宋听澜:“我那是,先答应下来。”
“……”秦书道,“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秦书:“这不行!修炼之人言出必行,怎能胡乱答应呢!”
宋听澜淡淡地说:“这世上言出必行的人其实不多,没必要再多我一个。”
秦书:“……”
到底谁才是不讲理的那一个?
秦书忽然觉着,宋听澜这人就像一面镜子,别人待他如何,他便待别人如何。
这样也好,总不会因为错付了情意而伤心。
双眉深深皱起,又舒展开。
宋听澜瞧着秦书一副纠结的样子,心想:他的拒绝竟然这般叫人为难吗?
他如何称呼千渡雪,是想让千渡雪不悦。
怎么还有人这么在意千渡雪的心情?
宋听澜挤了挤嘴角,咕囔道:“罢了,我就叫他‘千渡雪’吧。”
直呼姓名,也不显得亲呢,叫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从前有个人叫了太多次“千渡雪”,宋听澜如今想起来,心里生出了一点儿厌恶。
“你想明白了就好,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秦书的眉心舒展成一块熨烫好的皮,他欣慰地笑了笑,想在宋听澜肩膀上拍两下,手都抬起来了,将要落下时想起了自己是摇光殿的人,今日的工作是代表剑宗接待前来参加升仙大会的别派弟子,还是要稳重些。
虽然,外头还有个极其不稳重的,但正因如此,他才要更加用心。
虽然,已经放松了许久了。
秦书想起大师兄与平常完全不同的行为,猜想着:是不是所有接近宋听澜的人,都会放松下来,然后一不小心露出原本的面目……
不对。
这样想也不对。
师兄原也不是个轻浮逾矩的人。
话又说回来,即便师兄就是那样的人,秦书也不会知晓。
秦书糊里糊涂想了一通,没得出个所以然来。
他与宋听澜两边沉默着,各有心思,最后还是宋听澜说身上乏了想要休息,秦书便点头退了出去。
他心中料定千渡雪会答应将宋听澜留在摇光殿,可这事儿还是得跟师兄知会一声。
秦书去的时候,千渡雪在擦剑,听澜剑。
准确来说,他是在对着听澜剑发呆。
“师兄?”
秦书轻轻推开虚掩着的门。
千渡雪的身体紧绷了一瞬,听澜剑也跟着一铮鸣,“唰”地退回剑鞘中。
他万分期待着有人能推开这扇门,以至于在秦书开口的那一瞬,耳朵认错了人,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肩膀慢慢垂落,不彻底的放松。
天兀山的寒风穿过推开的门缝,夹杂着万年不化的霜雪,在千渡雪面上打了个圈,刹那,眉眼间筑起了冰冷的高墙。
秦书眨了眨眼,恍惚间觉得那个在宋听澜面前失措慌张的大师兄根本没有存在过,是他的记忆错乱了。
师兄还是那个立于雪山险峰之上、与旁人都隔着一层冰的师兄。
可是不会错。
他向来过目不忘、强记博闻,不可能有错。
千渡雪眼皮也不抬,淡淡道:“什么事?”
秦书匆匆行了个许久未行的礼,微微颔首,三言两语交代了宋听澜留在摇光殿的事情,还有一些关于升仙大会。
然而,千渡雪像是听累了,只听进去了前面的几句话,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道:“他身体弱,让他留在摇光殿也好。”
秦书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等待下文。
却再没听见千渡雪开口了,“……”
他方才分明还问了师兄是否有空参加明日的迎宾宴。
按照宗门的规矩,掌门必定要出席迎宾宴,掌门闭关,便由大师兄代替。
可千渡雪看上去是个冷峻肃穆的,却也是个不守规矩的,参不参加,几时出席,都看他自己的意愿,绝不受规矩束缚。
真是个闹心的大师兄。
“你还有事?”千渡雪轻声说,“若无事,就回去宋听澜那里守着吧,万一他身上落下了什么病根,宗门不好向聆泉阁交代。”
“……”
秦书遗憾地歪了歪脑袋。
他的职务何时从摇光殿的管事变成宋听澜的看守了?
秦书再次叹了口气,随口应付了一句,便真的朝宋听澜的住处走去。
罢了。
他不再等师兄的回答,将千渡雪排除在外,默默在心里过了一遍迎宾宴的流程。不考虑师兄,就非常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