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门小派的小弟子,值得花费我这么多丹药吗!”
千渡雪需要大量的丹药。
秦书以大师兄的名义,卷来了大量的丹药。
丹王李庭芳就在剑宗的流云峰,常年闭门不出,只为炼丹,偶尔溜出来透口气,也是为了寻找炼丹所用的药材。
这样一位炼丹学医的痴人,难得一脚踹开了自己的房门,御鹤直奔剑宗主峰之上的摇光殿,身下仙鹤的一对翅膀抡得几近脱毛。
“千渡雪!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千渡雪没空,出来应答的自然不是他,而是秦书,“李老先生,这里是摇光殿,宗主闭关前交代了要安静,而且大师兄此刻正在救人。”
正在用您的丹药救人。
快用完了。
您现在闯进殿也挽救不了了。
秦书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不敢对眼前这位吹胡子瞪眼的丹王大人多说一个字,生怕他八百多岁的高龄承受不了。
八百多岁的老人挽起衣袖,露出比秦书还要强健三分的手臂,一把将挡在面前的秦书推开,“你让开,千渡雪那个只知道耍剑的懂什么治病救人,白白浪费我的丹药!”
秦书弱不禁风地向一旁倒去,被一众侍从接住,堪堪站起身,紧着时间做了个挽留的手势,“先生——”
结果不必多说,当然没有留住。
他眼睁睁看着李庭芳闯入浴池,背影没入一片水雾之中,然后偏头对身旁的侍从说:“你们可都瞧见了,我是有阻拦的,只不过修为太低,实在拦不住。”
侍从们沉默了片刻,在用不算多的脑子仔细分辨着秦书的话。
它们还未点头,忽然,李庭芳离开的方向传来了一记震耳欲聋的关门声。
“砰!”
声音响彻大殿。
秦书一转眼,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李庭芳。
李庭芳踩着碎步,急匆匆从内室退了出来,几十年以前,他被仇家追杀上天兀山时,也是这个速度。
李庭芳似乎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画面,满脸惊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抓住了秦书的胳膊,“你你你你你你们大师兄——”
秦书跟着他的声音一起颤抖,“我我我我我我们大师兄——大师兄怎么了?”
李庭芳:“千渡雪是给你们领了个宗主夫人回来吗?!”
“啊?”
秦书先是被晃晕,再是震惊,“先生切莫胡言!宗主已经闭关百年了!”
李庭芳顷刻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哦对对对,宗主已经闭关百年了……我年少时曾与你们宗主有一面之缘,初见千渡雪时,还差点将他错认成宗主了。”
这老旧的脑袋差点被浴池的氤氲气息和一些……不能回想的画面整废了。
然而有些画面一旦见着了,就再忘不掉了,纵然不能回想,也在一瞬间充斥了李庭芳的整个脑海。
李庭芳不禁闭上眼睛,浑身一颤。
浴池之中,衣衫尽褪,赤身相贴,成何体统!
简直是不堪入眼!
秦书见李庭芳面上泛红,贴心一问:“您刚才是看到什么了?”
“你别管!”李庭芳一下甩开了秦书的胳膊。
秦书默默捏了捏自己飞出去的胳膊,“……”
李庭芳吹了吹胡子,道:“那些丹药就当是我送给千渡雪的,我先走了。”李庭芳说完,片刻不停留,抬脚就往殿外走。
秦书微微一躬身,“先生慢走。”
“留步。”
内室的门忽然打开,一阵暖风吹出来,氤氲水汽散了满殿。
千渡雪穿了内衫,抱着人走出来,“李庭芳,帮我救人。”
听到某个字眼,李庭芳当即掉头回来,兴冲冲道:“你是说,要我帮你。”说着,还挑了挑许久未修剪的花白长眉。
千渡雪心知李庭芳是想趁机报了当年在天兀山脚下救他一命的恩情。
千渡雪微微点头道:“是。”
李庭芳乐得龇牙,怀着医者救人心切的心思,往千渡雪怀里探了一眼,“咦?”
方才在浴池氤氲中,他没怎么看清,现在细细一瞧,恍然觉得千渡雪怀中这个男人——怎么长得与千渡雪格外相像?
起码有七八分相像。
另外二三分的差异,也只是气质。
“瞧好了吗?”千渡雪沉声问道。
李庭芳感觉到一丝即将出鞘的剑气,登时收回目光,正经地捋了捋长胡须,道:“这位人只是受了冻伤,不打紧,及时复温再加上我那些丹药,一刻钟过后就能醒。只是他,他似乎……”
李庭芳不敢断言。
这人看着年纪尚轻,修为也不高,应当是哪个门派新入门的弟子,还被派来参加升仙大会,日后定然得到通天,前途一片大好,看着不像是存有那种心思的人。
千渡雪目光垂落,仿若月光倾洒在怀中人的面上,眸光忽然一紧,那一潭的月光倏地被惊起的飞鸟打碎。
“他心存死志,我叫不醒他,还请先生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