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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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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带好吃的。”

“不。”

“那我给你带北地的特产怎么样?听说那北方有一种特别的小兔子,浑身雪白,一根杂毛都没有,眼睛又黑又亮,性格又很温顺……”

苏玉淑绘声绘色地描绘着北国风光,冰冷苦寒在她口中变成了浪漫的探险,连呼啸的北风都成了为旅人吟唱的歌谣。

绿萝听得眼睛发亮,手不自觉地松了松,嘴上却还硬着:“谁……谁稀罕什么兔子!你要是冻着怎么办,北地的冬天听说能冻掉耳朵呢!再说了,要是遇到危险……”

苏玉淑趁机抽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茵茹姐姐给我备了厚厚的狐裘,还有暖炉呢。再说,有那些老兵跟着,肯定安全得很。等我回来,就把那兔子养在咱们后院,天天陪你玩好不好?”

她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石竹拉了拉袖口。三人从小一起长大,绿萝自然也心知肚明,自家小姐一旦作出决定,那是多少匹马都拉不回来的。

苏玉淑搂过二人的肩膀,三人将头重重抵在一起——就像小时候一样。

“好啦,我知道你们是在担心我。我答应你们,这次我快马来回,半个月内一定回京。你们就替我守好玉海亭,守好家,明白吗?”

石竹的声音染上一丝哭腔:“我们才团圆没多久……”

绿萝一下子哭了出来:“明明你说好,你到哪儿都带着我们的!”

“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食言了。”苏玉淑的心里万般滋味,但此刻她也只能把眼泪憋进肚子,“北地苦寒,而且此行危险,你们两个不会武功难以自保,万一……万一有什么事,会拖我的后腿。古有李娘子镇守娘子关,今有绿萝石竹定军玉海亭。你们便是我最坚实的后盾,待我此番归来,咱们姐妹三人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绿萝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掉眼泪,哽咽着说:“那……那你一定要说话算数!半个月,我们就等你半个月,你要是敢晚回来一天,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石竹也红了眼眶,却用力点头:“小姐放心,店里的事我们会打理得井井有条,你只管安心去,安心回。”

苏玉淑心中一暖,重重拍了拍两人的手背:“好,一言为定!”

夜深人静之时,她内心却烦乱不堪。

她这次只身前往北地……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林长亭。数日前寄出的书信仍未得到回复,只怕在走之前是等不到了。

此去艰险,她不愿让他知晓。可是不说的话,只怕来日又是腥风血雨,这个男人指不定要做出些什么事儿来……

思来想去,她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苏玉淑披好衣服坐在书案前,耐心地把一整张宣纸撕成一个个小纸条——

“长亭,见字如面。京中一切安好,若有私盐案线索请告知于我。”

“最近盈余颇多,待你回京,我请你吃酒。”她提笔想了想,又写下几个字,“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回京时带些师城特产,提我问母亲和哥哥安好。”

她满意地把纸条叠好,只要每隔几天让正一寄出去一封,想来不会出什么纰漏。林长亭这封信都回的这样慢,应该是忙于公务……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累不累,有没有按时休息,有没有好好吃饭和睡觉。

他这个人一看就是忙起来不管不顾的,明明挺高大的一个人,身上却没有几两肉,看上去那样瘦削,让人忍不住心疼……

苏玉淑莫名想到了在樊城的那一夜,她偷偷去看了他洗澡,林长亭身上的疤痕像是一道道交错纵横的沟壑,深浅不一地刻在他坚实的脊背和臂膀上。她当时只觉得心惊,如今想来,那些疤痕之下,该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和伤痛。

苏玉淑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越是忙乱之时,林长亭这个人就偏偏不合时宜地跑进自己的脑海,偏偏一下下地拍打着她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不回来。

她拿起了刚刚放下的毛笔,郑重地在最后一张纸条上写下:

“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思念像枯叶一样飘落满地。

苏玉淑不自觉地抚摸上那些纸条,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只知道这样自己的心里能稍稍好受一些。

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人再近一些。

明明还是秋天,她却觉得自己的体温正一点点被抽走,指尖竟泛起微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书案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些写满字迹的小纸条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封封寄往未知远方的心事。夜风吹动窗纱,也吹乱了她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她那昔日里甚少伤春悲秋的一颗心此刻却无法停止感怀,仿佛被这秋夜的清寂染上了一层薄愁。

她想起与林长亭初遇时的光景,那时他一身墨色立于一树槐花下,眉眼清冷如远山寒星。现在想来,那个自己偷偷查探盐场的雨天他该有多着急,可自己只顾着和他拌嘴,丝毫没有在意他眼底的关切……

那些细碎的片段如同散落的珍珠,此刻被思念的丝线悄然串起,在心底泛着温润的光。

她甚至开始后悔,后悔之前与他置气时说的那些重话,后悔没能在离开师城前好好道个别。

北地之行前途未卜,若真有万一……

这些未说出口的歉意与牵挂,岂非要成了终生的遗憾?

有些念头一旦破土而出,便再难扼制。

苏玉淑抽过一张新的宣纸,洋洋洒洒地写下了自己那些尘封许久的爱意。她毫不保留、毫不掩饰地将心底翻涌的情愫倾注于笔端。那些曾被她刻意忽略的心动瞬间,此刻都化作滚烫的文字,在宣纸上洇开墨色的涟漪。

她写他清冷外表下的笨拙关怀,写他为查案彻夜不眠时的专注神情,写他偶尔流露出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写到动情处,笔尖微颤,一滴墨点落在“心悦君兮君不知”的尾句,像极了她此刻慌乱又羞怯的心跳。

她将这封长信仔细折成方胜,塞进贴身的荷包——这封信,她要亲手交给他。若能平安归来,她要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告诉他这些未曾宣之于口的心意。若不能,这封信便是她留在这世间最后的念想,至少让他知道,她苏玉淑,曾将他视作生命里最亮的一束光。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突破厚重的云层,不由分说地将她的脸庞映得清晰又朦胧。

一如她此刻的心境,她必须放下忐忑,放下挂念。

前路漫漫,唯有一束月光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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