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苏玉淑微微颔首，身姿笔直毫不退让，“我只是在提醒驸马爷，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史明已经伏法，您若此时收手，保全自身，于您于我，都是最好的结局。您若执意要鱼死网破，我苏玉淑奉陪到底！”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贾骐虚伪的表象，直刺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贾骐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异常坚韧的女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动摇。他知道苏玉淑说的是实话，史明虽生死未卜，但他留下的线索绝不止苏玉淑手中那一点。

还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贪婪成性的姨母……若是真的闹大，公主要如何看他！

那岂不是永无与公主和好之日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不安，脸上又换上了那副虚伪的笑容：“苏掌柜是个明白人。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做个交易。”

“交易？”

“你将你手中的证据交出来，我可以保证你和你苏家在京城的安全，并且，我还可以给你一笔丰厚的报酬，足够你苏家几辈子衣食无忧。如何？”

苏玉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轻笑出声：“驸马爷觉得，我苏家缺的是钱吗？”

“那你还想要什么？”贾骐强压怒火，“你们苏家再有钱，那也是平头百姓，你别忘了你在和谁说话！”

“和谁？”苏玉淑笑盈盈地反问，她目光扫过贾骐身上那件绣着金线的锦袍，慢悠悠道，“自然是在和一位生怕权位不保，想拿些银钱就堵住别人嘴的驸马爷说话。只是我苏玉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贾骐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里的茶水登时飞溅开来：“苏玉淑！你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驸马爷稍安勿躁，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起呢？”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苏玉淑这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区区一个商人，居然敢和他谈条件？

“你想要什么？”贾骐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句话，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苏玉淑却仿佛没听见他语气中的怒意，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人群，慢悠悠地开口：“怀谦县主，她不能和亲。”

贾骐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竟狂笑起来。他的笑声在雅间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刺耳：“苏玉淑，你是不是疯了？朝廷的决定岂容你置喙？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女侠不成，告诉你，你再啰嗦一句，你也给我滚到北地去！”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迎上贾骐的狂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看来……这生意是谈不成了。”

“你什么意思？”

“驸马爷，我提出的条件是真心实意的。这对您来说并非难事，若是能成，自然两下相宜。若是不成……那我们便没有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必要了。”

苏玉淑说罢，微微屈膝行了一礼，那姿态不卑不亢，转身便要向外走去。

贾骐见状，心头无名火起，猛地起身，厉声喝道：“站住！你以为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苏玉淑，你把我贾骐当成什么人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雅间门口：“怀谦县主和亲之事，乃是陛下金口玉言，圣旨已拟，岂是你一个商贾之女能更改的？你这是在公然抗旨，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苏玉淑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却像是结了一层薄冰：“驸马爷何必动怒。我不过是提出一个条件罢了，成与不成，全在您一句话。您若觉得此事难如登天，那便当我从未说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贾骐紧握成拳的双手，声音平静却摄人心魄：“我手中的证据，或许不足以让您立刻身败名裂，但足以让您焦头烂额，让您的对手抓住把柄，让太师府也跟着您一起提心吊胆。您说，这笔买卖，究竟是谁更吃亏一些？”

贾骐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苏玉淑，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苏玉淑说的是实话。

一旦那些证据被捅出去，就算他能凭借驸马的身份和太师府的势力压下来，也必然会元气大伤，更重要的是，他在长公主心中的地位……

雅间内的气氛一时间降到了冰点，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市井喧闹声，反衬得这里更加寂静。贾骐的呼吸声粗重，他看着苏玉淑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个女人，看似柔弱，却比他遇到过的任何对手都要难缠。

她就像一只蛰伏的蝎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旦亮出毒刺，便足以致命。

“你……”

贾骐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威胁？苏玉淑显然不吃这一套。利诱？她苏家本就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又怎么会被其他东西打动？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女人逼到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

苏玉淑静静地看着他，也不催促，仿佛笃定了他会做出选择一般。她知道，贾骐这种人，最是惜命，也最是看重自己的权势地位。他绝不会轻易放弃到手的一切，更不会愿意为了一个和亲的县主，而赌上自己的前程。

怀谦县主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若是能用这枚棋子换取自己的平安，他未必不会动心。

“你走吧。”

良久，贾骐让开了位置。他垂下眼眸，本就狭小的眼睛此刻更让人难以看清。

“驸马爷这是？”

“我倒想见识一下，苏家大小姐的雄韬武略。”贾骐冷笑一声，“商场如战场，苏小姐，好自为之。”

苏玉淑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而出。雅间外的光线骤然涌入，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她没有回头，径直穿过回廊。

这一手，是她猜错了。

但这局棋，远未接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