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校场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叶英叶荣带着一群援兵从密林中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樊城驻军。他们个个手持利刃,气势汹汹地加入了战斗。史明的屯兵们见此情形,顿时慌了神,军心大乱。
苏玉淑看准时机,高声喊道:“史明,你私运盐矿,草菅人命!还不束手就擒!”
史明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瞪着众人:“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做梦!”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喊杀声兵器碰撞声震得人耳朵生疼。林长亭瞅准一个破绽,飞身扑向史明,剑刃直刺他的咽喉。史明急忙举刀格挡,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让人眼花缭乱。苏玉淑冷不丁射出一支袖箭,正中史明的膝盖。他吃痛身子一歪,险些撞在林长亭迎面挥来的剑上丢了小命。
在众人的围攻下,史明渐渐体力不支,身上也多处负伤。或许是知道今日大势已去,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可天无绝人之路,一声低低的嘶鸣又让他瞥见了生门。史明长刀一横,佯攻后猛地拉开距离,转身朝着校场一侧的马匹奔去。
“你想去哪里?”
明明是青天白日,史明却不由得脚下一软打了个冷战。这道声音如同水下女鬼一般顺着他的脊柱攀附而上,紧接着一张冷峻的脸就出现他的面前。
“啊!!!”
鸩手起刀落,史明的一只耳朵便滚落在地。他捂着伤口痛苦倒地哀嚎,全然没有了刚才那副嚣张模样。
他的惨叫声混进战场上的杀伐,变成细微的嗡鸣。就算他是武将天神,此刻也不过凡人尔尔。史明的部下一个个倒下,仅剩的残兵也不再做困兽斗,索性丢了枪缴了械投降罢了。
又是一阵风起,不久前还平静着的校场此刻已变成血光冲天的修罗地狱,到处都是尸体伤员,呻吟声哭泣声不绝于耳。苏玉淑还没缓过神来,她愣愣地站在中央,握着剑的手早已颤抖,此刻这副场面更令她胆寒。
“别看。”
一只带着些许血腥味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双眼,上面一层薄薄的茧子还透着鲜活的体温。苏玉淑的呼吸短而急促,她的身体微微地颤抖,可声音却依旧坚定:
“不,我要看。”
苏玉淑覆上林长亭的手,他讶异于她体温的冰冷。苏玉淑的眼眶泛红,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却吐不出一个字。
林长亭轻轻回握:“我们赢了。”
“但却是惨胜。也许我们一早能有更好的办法,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她要好好地看,死死地记。她要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一将功成万骨枯,她从不觉得自己能处于决定他人生死的位置之上,可若她为持刀人,就绝不会把人当柴火般朝着叫做“功成名就”的锻炉里扔。
苏玉淑抬起头:“我有事要问你。”
林长亭对上这双微微含泪的明眸,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神。他所有的话都化作一句轻轻的妥协:
“好。”
“你为什么——”
“少爷!您没事吧!”
“玉淑!玉淑!”
叶荣不合时宜地跑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苏玉鸿。二人活像两只护崽的老母鸡般将他俩一人一个拎在手里,左转右转看了又看:
“少爷!您受伤了!”
“玉淑!你手破了!”
苏林对视一眼,有些无奈:“无妨……”
“那怎么行!”苏玉鸿和叶荣气哄哄地异口同声道。叶荣着急忙慌地从人群里招来随行郎中,一把从人家身上夺过金疮药就要往林长亭的肋骨上洒。
苏玉鸿眼疾手快:“先给我妹妹!”
“先给我家少爷!”
“我妹妹是为了保护林兄才受伤的!”
“那要是没我家少爷,你们苏家现在只怕在刑场上了!”
“我不管!我妹妹最重要!”
“你们苏家一家子强盗!一家子市井小人!你们……”
“叶荣,给玉淑先上药。再说些有的没的就去领罚。”林长亭叹了口气,他展开苏玉淑的手细细端详。伤口还是在上次那个位置,这次虽然伤的不重,却也磨掉块皮肉,细密的血珠渗得他心底一阵难过。
“会有点疼,我给你上。”
林长亭不由分说地握紧了她想要抽离的手腕,细腻的药粉星星点点地抖落。他伸出根没有血污的手指轻轻地把药抹匀在伤口上,又小心地吹了吹。
叶荣识相地怼了怼苏玉鸿的胳膊,二人嘴角挂笑轻声离开。在一片打扫战场的嘈杂声中,苏玉淑红了脸,她抿了抿嘴唇,忍不住瞥向一旁。
他眉头一皱:“疼了吗?”
“小伤,无妨。”
“你啊……就不能不和我逞强吗?”
她还想反驳些什么,可对上林长亭莫名有些哀伤的眼神,她的洒脱和满不在乎却变成了一句矫情:
“疼。你得赔我。”
林长亭一愣,继而粲然一笑:“赔,肯定赔。等事情一结束……”
“御史大人!”
人群中走出一位身着绿色官府的男子,他颤抖着跪倒在林长亭身前,一声悲叹响彻校场:
“樊城上下老小,谢御史大人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