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淑,你从小在师城长大,你知不知道师城的地形约莫是什么样的?”
苏玉淑尽虽然不解,但也老实回答:“咱们现在在的地方是师城东边的无名山,过了这道山就是城郊的几个庄子,然后一路走低就到了师城的城中了,再往西走都是一路平原。总的来说就是这边略高些,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那你知不知道这座山的走向?”
“嗯……”苏玉淑低头沉思,“我记得是东西……不对,上次来好像是南北……可是……这山长得怪怪的,按理说是东西走向没错,可是在盐场这一带又是南北走向的,倒是有点像半个马蹄形?这和山又有什么关系吗?你到底知道什么了?”
“你瞧这些竹子。”林长亭伸手递过去一根较短的,“实不相瞒,我上次和那老道打过交道,他透露给我一些信息。可我带人去查的时候,也只看到长成这样的竹子,别的什么也没有搜到。正一他们蹲了足足半月有余,这群人竟然也没个动静。其实我心中早有猜想,只是刚才你那么一说,我才又坚定了几分。”
“这竹子和贩盐有什么关系吗?”
“玉淑,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渴乌’?”
苏玉淑摇摇头:“那是什么?”
“渴乌是一种农具,本来是用于灌溉浇地的。这种农具可以将水从较低的一边吸取到较高的一边,或者引水过山。你瞧这竹子,有的只有一端被削成圆弧,有的则是中间有洞,想来是一些用于固定渴乌管子,一些则用于固定竹架,防止渴乌漏气或者坍塌。刚才那闻先生反复提到卤水,我便有此猜想,刚刚经你一说,想来我们从这里出去,应当正好是那老道所指之地。”
“他们居然能想出这个法子……”苏玉淑有些不可置信,“那他们拿出去卤水不是还需提纯晾晒吗?这又如何做到?”
“这里倒是凉爽背阴,可是山的另一边确是干燥炎热。且我们在地面上发现了大量的盐碱结晶,不知他们是否曾在那里把盐泥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堆在一起,才把好好的土地变成那么一副干巴的样子。”
如果真的是如林长亭所言,那么能办成这件事的人必然是懂得农技和天气的。也不知东流盐场里到底有谁懂得这么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也是个人才。
只可惜,多行不义必自毙。
苏玉淑抬头看了看岩壁,她的脸庞在火光的照射下微微泛红。突然,她回过头对林长亭灿烂一笑:
“林长亭,你去吧。”
“什么?”
“我说,你先去吧。”苏玉淑学着他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去,我原路出去就是了。反正现在也没有人把我怎么样,无非就是路上黑了点,我举着火把慢慢走就行了。”
“不行。”林长亭拒绝得斩钉截铁,“现在没事又不能说明一会儿也没事。”
“我说您能不能盼我点好儿啊?”苏玉淑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有点怕黑,别的也没什么。再说了我一直在这儿也不是办法啊,咱们时间紧迫,你从这边出去查看,我原路返回,就算遇到什么歹人……”
她拍了拍自己的腰间,眉眼之中尽是骄傲:“你送的东西我可还带在身上呢。”
“那也不……”
“林长亭,我是诱饵。你不能忘了我的作用,你得卖个破绽给他们。你一直在这里他们是不会出现的,更何况你若是从这里出去,拿到了实打实的证据便能调兵遣将,你快些接我们出去就是了。”
不得不承认,苏玉淑做的决定是正确的。可林长亭怎么也放不下心来,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哎呀你别磨蹭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啊,你赶紧走,本小姐的名声都要被你坏了。”
说着,苏玉淑装作用力的样子推了林长亭两下,她笑得一脸轻松,可林长亭一眼就看出来了。
装的。
沉默半晌,他终于幽幽开口:
“你等我回来。”
“知道。”
“等我回来,你就再也不许叫我林大人了。”
“嗯嗯。嗯?”苏玉淑一脸不解,“嗯??”
“你今天,一直在叫我林长亭。”他转过身去,摩挲着一处可供攀爬的岩石,“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你快些出去找你哥,然后等我回来。不要逞强,也别一个人乱走。”
“嗯,你去吧。”
林长亭没有回头,他再回头便舍不得把这一个小女孩儿自己扔在这黑漆漆的山洞里了。他深提一口气,脚尖只微微用力便登了上去。苏玉淑一开始还能看到他矫健的身影,可几丈后,林长亭就与那漆黑融为一体,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而不见其人。
继而一片安静笼罩了她。
苏玉淑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她实在是怕的很。这里又黑,又安静,那无边的寂静里仿佛养着几只活生生的怪兽随时准备冲出将她扯碎。苏玉淑攥紧了手中的火把,她右手摸向腰间,将那把匕首牢牢握在手中——
这便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
她只能依靠自己。
苏玉淑咬紧牙关定了心神,她转身向入口的方向走去。只是有点黑,没什么的。那闻先生爱去哪里去哪里,他还不如林长亭壮实呢,就算冲出来还能把她怎么样不成。苏玉淑啊苏玉淑,你自己也是学武多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可千万别栽在自己手里啊。
这里的地面并不平坦,她小心地踱步,不敢有丝毫的松懈。身边的温度还是那样的冰凉,此刻她倒是有点怀念储卤房最开始的闷热了,至少那里还让人有几分心安——
火光突然猛地一抖——
苏玉淑果断将火把扔向一旁,只听“噗通”一声,一股焦糊味儿随之窜入她的鼻腔。火把在卤水中一点点沉底,就和苏玉淑此时的心一样——
“大小姐,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