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你?”杜蕊琴再次不可置信地发问,“你……你不是之前在我母亲身边的?”
苏玉淑满脸疑惑:“姐姐和他很熟?”
“是我母亲娘家带来的人。自从母亲嫁到杜家后,这人手脚便不干净。起先母亲念着他伺候一场的份儿上未曾从重发落,谁知竟然变本加厉起来。前些年他居然打起了母亲嫁妆的注意,偷些金银也就罢了,偏偏是外公送给母亲的那件传家漆器。母亲一生气发落了他,赶到了外面做粗活儿,没想到竟被杜蕊华给弄了去。她还真是一开始就没存好心……”
“大小姐……”躺在地上这人只觉得眼冒金星口舌冒火,自打被抓到这儿来他连一口水都没要到,活生生在这屋子里被关得不知时日。如今看到自家旧主自然是激动的,尽管他浑身还缠满了麻绳,却依旧奋力向杜蕊琴的方向蠕动着,希望她能大发慈悲救自己一条小命。
“水……大小姐……”
杜蕊华嫌弃地往后退了退,苏玉淑从旁边拎起来一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壶,对着这人的嘴就灌了下去。久旱逢甘霖他也顾不得许多,尽管差点被呛得发抖却也绝不撒开。
“喝两口得了,还真当本小姐伺候你呢。”苏玉淑把壶往旁边一扔,瓷片应声炸开又吓得这人一个激灵,“兔崽子,杜大小姐一会儿问你什么你最好老实说,不然……我就用这瓷片一点点片开你的皮,削了你的肉!钝刀子剌人最疼,你可想清楚了。”
杜蕊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这屋子虽破旧,可桌椅却被人擦拭得亮堂堂的。她沉下性子,冷冷地开口:
“我记得你叫福临。”
“是,是,小的是福临。”
“先说说你都为杜蕊华做了些什么吧。”杜蕊华身子端正,阳光从她背后照射进来,她的轮廓被镶嵌上金色的镀层,犹如审判正义的天神一般。
“小的……小的不曾为五小姐……”
杜蕊琴笑得甜腻:“玉淑妹妹,可否帮姐姐一个忙?”
“当然,为姐姐分忧是我的福气。”
“做姐姐的不擅长武艺,就麻烦妹妹代劳了。先帮我折他三根手指吧。”
嘎——
“啊!!!”
凄厉的惨叫顿时充满了房间,苏玉淑有些不满地揉了揉耳朵:“这才一根,你别叫这么大声,吵到我了。”
“我说!我说!大小姐!”
嘎——
“啊啊啊!!!”
福临的叫声更尖锐了些,可气力却是不如第一下。他浑身抖得和筛子一样,双眼已经被渗出的汗迷上,喉咙里还不住地发出些破碎的哀嚎。他右手的两根手指已经被折了个个儿,和那晚薛少爷的伤一模一样。
“别急,还有一根。”苏玉淑的声音温柔得如同三月的小溪,“别怕,我新学的,我撅的很快。”
嘎——
“啊啊!!”
福临的叫声已经变成了混合着哭泣的悲鸣,他的眼泪鼻涕混着口水染湿了地面,刚燃起的一丝侥幸已经被苏玉淑彻底折断。
“蕊琴姐姐说了三根,便是三根。”苏玉淑的眼神里满是嫌恶,“你啊……真脏。”
“我说……我说……”
福临挣扎着抬起头来,从他受刑开始,杜蕊琴就没有再开口。她现在就正当当地坐在他的面前,把阳光遮去一大半,只留下一地阴影给他。
“是五小姐……五小姐给了我钱,让我和青莲院的王婆子牵上线往家里送人……五小姐说了,是老爷让这么做的,她给了我许多银钱,告诉我青莲院也好别的窑子也罢,只要是有好的都给老爷留意着,她过了眼的就弄到家里来给老爷享用……”
“然后呢?”杜蕊琴的手握紧了扶手,她的骨节按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然后这些人就从杜家发卖了?”
“是……也是五小姐,她数年前就打通了这条路子,小的只知道老爷不要了的女人就会交给老爷身边的马二马三两兄弟,再外面的事小的就不知道了……”
福临蜷缩起身体,试图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可牙齿上下碰撞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的胆怯。
杜蕊琴还是有些不信:“她是如何能和外面勾搭上的?”
“大小姐,大小姐这个我真不知道啊!她,她是一年之前才让我做这事的,再之前的事情我实在是不知道啊大小姐!”
“蕊琴姐姐,还要不要再折两根啊?”苏玉淑大咧咧地依着一边的柱子,“我看这小子还有话没吐干净呢。”
“别别别,小的真的没有知道的了!两位小姐,我真的都说了!”福临一双腿乱蹬着可仍旧逃不脱层层的捆绑,活像一只被卸了腿儿的虫子,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似的大吼道:
“大小姐!大小姐我想起来一件事!”
“哦?说来听听。”
“五小姐,五小姐和那马二马三……小的看得不太真切,只是有几次见她们谈笑,那马大还摸了五小姐的手……”
“放肆!”
杜蕊琴“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把苏玉淑也吓了一大跳。这种流言要是传出去,做不了人的可不止她杜蕊华一个下贱坯子,整个杜家都要被人笑掉大牙。
福临着急地挺起半个身子:“大小姐我真的没胡说,您可还记得桃花姑娘?”
“桃花姑娘?”
“是,就是日前,日前被打发了的那个小妾!”福临急的直吞口水,“那日是五小姐发了话,要把桃花姑娘卖了。小的……小的曾倾心于她,想着给那田牙婆点儿银子,打点一番少受些苦楚,谁知……谁知刚到地方,就看见五小姐倚在墙角和马大马二说着话,三个人十分熟悉的样子,那马大还趁别人不注意,摸了五小姐的手!而且那马二也,也那样地看五小姐!可是我见五小姐并不生气,我也就不敢再上前,就由得他们将桃花姑娘塞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