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传递消息往来,自然是好的。”杜蕊琴笑笑,好似一下子放松了下来,“说实话,换了我是妹妹,我定然也要心存疑虑。作为苏家大小姐,妹妹你深思熟虑实在是件好事,说句有些冒犯的话,如果你能是我的亲妹妹就好了。”
如果你能是我姐姐也就好了。
苏玉淑差点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只是话到嘴边又活生生咽了回去。她的哥哥是个才姿平庸之辈,尽管年长她三岁,可还是迟迟不能独当一面,只能给父亲做些分忧打下手的事情罢了。尽管她自小就羡慕那些能有哥哥保护庇佑的小孩子,却是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样样要强,把亲亲哥哥都踩在脚下,非要显得自己更胜一筹才行。
平平之人,也敢与天争高低?
杜蕊琴却不一样。
她很美,很好,很有攻击性。不知怎的,苏玉淑想起来儿时曾听书塾先生说过,在那西南偏远之地,有一种花,名为捕虫堇。它生得艳丽多彩,盛放之时会开出紫色的小花,人畜无害一般。只是当贪吃的小虫靠近时,它便将本性暴露无遗,一口将猎物吞进腹中,直至消化殆尽……
她像,又不太像。杜蕊琴艳丽得和五月的牡丹一样,雍容华贵得不容辩驳。但她却又是那样的坚强而阴险,如同一方诱人的美丽陷阱,诱使着人们前赴后继地为她卖命。
眼见苏玉淑久久不语,杜蕊琴犹豫一番后还是起身向外走去:
“玉淑妹妹,我不妨再送你一件大礼。”
“什么?”
“妹妹可还记得那位风水先生?不知妹妹是否前去登门拜访,只是听闻他最近得来一大笔钱财,这几日最喜欢流连在青莲院呢。妹妹若是得闲,不妨打探一下这笔钱财的来历。时间尚早,我要去街上采买些女儿家的东西了,还请妹妹转告苏夫人,今日晚膳——”
“少爷好。”
“少爷回来了!”
杜蕊琴话音未落,厅堂外的下人们倒是惹起了一阵动静。
苏玉淑对“少爷”这个称呼都有点犯怵了,她恍惚间还以为是林长亭那家伙光明正大地就敢往她家正门里闯。愣了半刻,她便立即反应过来此时这位少爷非彼少爷,正是她苏家地嫡长子,她那个没用的哥哥——苏玉鸿。
“你怎么回来了。”
眼见人前脚刚迈进正厅,脸上的汗还来不及擦干净,苏玉淑便没好气地问道。苏玉鸿见到这个妹妹,仿佛对她语气里的不耐烦并不在意似的,发自肺腑地笑得真诚:
“妹妹在呢。父亲有事耽搁两天,让我先快马回来对账。不过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只是家里盐务不能不管,所以我回来得快些。这位是?”
杜蕊琴低下头微笑着行礼:“小女杜家杜蕊琴,见过苏家大少爷。”
“这是杜家姐姐,今天来看我的。”
“杜姐姐好。”苏玉鸿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却不想杜蕊琴笑了出来:
“苏少爷不必叫我姐姐,我只比玉淑妹妹大了一岁,按理应该叫您一声哥哥才是呢。”
“是,是玉鸿唐突了。”
苏玉淑见到他这副傻里傻气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这股子憨劲儿说是个种地的农户也不为过,怎么她们苏家的儿子能是这个样子呢?
“哥,蕊琴姐姐还有事,你回来了就先去忙吧。”
“好,那我先去见过母亲报个平安。对了玉淑,我这次回来给你们带了礼物,我知道你爱吃,特意带了些你没见过的果子回来,你正好带着杜小姐去……”
“行了行了知道了哥你去吧。”
苏玉淑不耐烦地推了推他的背,自顾自拉着杜蕊琴向外走去。苏玉鸿不气也不恼,只是客气地行了礼,温和地笑着。他的温和和别人那种浮于表面的、装出来的温和不甚相同。苏玉鸿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平和,或许也是因为天资平平的因故,是个对谁都一视同仁的好性子。杜蕊琴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他虽然气质不是十分出众,却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好人。
和她们这些在泥沟里讨生活的老鼠不一样。
还来不及回礼,杜蕊琴就飞也似的被脚下生风的苏玉淑拽出了门。这兄妹二人倒是有意思,虽然看上去关系不是十分融洽,却也是直来直去,彼此都深知对方心性。
这一点和杜家,也实在是不一样。
“玉淑妹妹,我就不多做打扰了。今天你哥哥回来,晚上我也不方便在场,有时间我自然会再来寻你。”
“好,我记得了。”苏玉淑伸手招来一个小厮,“你带杜小姐去后院挑些礼物带回去。”
“那我也就不推辞了。我先走了,妹妹不必远送。”杜蕊琴点了点头,身后自己的侍女也即刻跟了上来。见苏玉淑在原地目送二人,她这才凑到主子身边轻声说道:
“大小姐,五小姐果然派人来跟了,就在我们的马车不远处。您看我们回去的时候要不要绕道?”
“不必。”杜蕊琴眯了眯眼睛,“她愿意跟,就让她跟着。冤有头债有主,她现下也知道苏家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