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我们先回去,既然已经发现了端倪就有了头绪。打蛇打七寸,必定得准备万全了再杀上门去。正所谓谋无主则困,事无备则废,这个道理我懂,你家大人必定也懂。”
“是,那我们这就回,小姐你的手也不好再耽搁了。”
两个人压低了斗笠,循着来时的路向外走去。荒山之上碎石遍布,苏玉淑每一脚都走得惊险。她咬紧了牙关,专心于眼前之事,一切都要等到回去从长计议。虽然她并不喜欢林长亭,可不得不说这个人的身家和权力都是她目前难以企及的。如今看来,她苏家的盐场确实出了一些乱子,哪怕之前林长亭轻描淡写,她现在也看得出来形势已是凶险万分。如今权宜之计,是非要和这位不知道哪里的神仙大人合作不可了,也只有他,才能把苏家犯下的事捂下来,最好是捂到烂了、臭了,外面看起来也是平静如水,没人知道她苏家究竟发生了何事。
如果再能利用他一下……
手上的疼痛拉扯回她的思绪,山路湿滑泥泞,她刚刚不自主地用手去扶了矮树灌木,此时纱布已经被挑开,只是松松垮垮地挂在手上,里面还未长好的伤口清晰可见。
“怎么了?”
“没事,走吧。”
苏玉淑忍痛不发,只是尽力紧紧跟随上叶荣的脚步。也不知道他们林家怎么能训练得出如此身手矫健的侍卫,这要花费多大的功夫和多少的银钱才行啊。早知道自己也应该用私房钱去请些厉害的师父指点,也不用被林长亭那家伙拧着手腕动弹不得了。
“小姐,到山脚下了。我去把马牵出来,你在这里且等等。”
她点了点头,这些在山林里隐去行踪的本事她是一点都不会,想来也是万幸,今天若是没有叶荣跟着自己,只怕是白跑一趟。苏玉淑百无聊赖地寻了块大石头,好歹用袖子抹了下积水就坐了下去。这样折腾了一整天,她已是疲乏极了,只盼着能在天黑之前回去吃上一口石竹做的鱼汤,或者这雨赶紧停了也行。
诶,真停了。
老天爷真是诶,也太心疼她了。
不对。这远处怎么还下啊。
苏玉淑伸手去摸,不想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还真是嫌自己好的慢。”
这声音她已是熟悉至极,苏玉淑摘下斗笠仰头看去,正对上林长亭俯视她的一张脸:
“林大人,您好雅兴啊,出来赏雨。”
林长亭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来上这么一句。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身上衣衫早已因为风雨兼程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可看着她这张无所谓似的惨白的小脸,林长亭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回去吧,我备了车。”
“不要,我自己骑马来的。”
“那你要不要你的手了?”林长亭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他抓住苏玉淑的手腕,把已经弄脏了的纱布扔在一旁,“你自己看看,这都泡成什么样子了?”
“怎么林大人这时候还费心这个?难道不应该问问我查出来什么了吗?”
“你的嘴是就扔在这山沟野地里了吗?回去的路上不能说吗?”
“林长亭,你真是不分轻重!”
“苏玉淑,你才是不识好歹!”
两个人剑拔弩张,一股火药味弥漫开来,只怕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呃……少爷,小姐……马我牵回来了……”叶荣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咱们还是走吧,万一让盐场的人看见……”
“叶荣,我们走。”苏玉淑一个箭步从林长亭的伞下窜出去,作势就要上马,她左脚刚踩上马镫,整个人就突然腾空而起——
林长亭把她拦腰一横,像夹着本书似的就把她往马车的方向带。苏玉淑被他的胳膊挤压得肋骨生疼,她不住地扑腾着,又不敢大声叫骂:
“林长亭!你个登徒子!放我下来!等我回去我一定要你好看!”
“你再嚷一句,我就把你打晕了扔车里,你自己选吧。”
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苏玉淑咬牙切齿地忍着疼,没两步路就走到了一处开阔地带。叶英和许多人正在这里候着,她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一只被拎着后脖颈的小猫似的,被林长亭活生生丢进了车厢。
“不想丢人就老实待着。”
林长亭撂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向人群走去。雨虽然小了一些,可还未停。叶荣此时正牵着马候在一旁,见林长亭向自己走来,也十分识趣地跪倒在泥地里。
“少爷。”他恭顺地低下了头,“叶荣知错了。”
“你错在哪里。”
“我不该擅自行动,应该先向您通报了消息再去的。”叶荣的头低到几乎埋进自己的胸口,“叶荣错了,请少爷责罚。”
“叶英,你觉得呢?”林长亭转而望向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另一位少年,叶英却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满身泥泞的弟弟,摇了摇头。
“为何不发一言?”
“回少爷,叶荣坏了林家的规矩在先,自然是要罚的,但是他心系苏家小姐安危也情有可原。作为他的同僚,我不能苟同他的做法,可是作为他的哥哥,我却希望少爷能够不要责罚于他。”
苏玉淑听到外面的动静,尽管不明所以却也知道叶荣是因她而受苦。她撩开帘子刚要下车,却被一个女人拦住。
“别去。”
她的声音淡的和水一样,可带着一种不容人反驳的坚定。
“可我不能……”
“无妨。”
女人话音刚落,林长亭转身向他们的方向而来。
“叶荣,你今天失了分寸,又没能护得苏小姐平安周全,自是该罚。只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你一片赤诚,我也不想寒了大家的心。若下次再犯……”他回身微微一笑翻身上马,“我一定,会要了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