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命令的伙计瞬间得意起来:“走!走!一把老骨头能拿出几个子儿,别逼我动手抽你!”
“诶,掌柜的,你……诶……别推,别推……”
眼见老人大半个身子都被推出了门,绿萝有些着急了:“小姐?”
这次她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住手!”
那伙计像没听见一样,手上的力气丝毫未减。
“小王八羔子,我让你住手!”
绿萝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那伙计仿佛如梦初醒,这才反应过来这姑娘是在骂他。
“我说,你家里没爹没娘吗?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沙子堆里挖出来的,还是死人堆里自己爬出来的不成!”
苏玉淑微微一笑,她太了解绿萝的脾气了。如果说自己是果敢刚毅,那绿萝绝对是刚正不阿。绿萝虽是奴婢身份,却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一张利嘴行侠仗义时毫不留情,整个师城里敢和她叫板的,怕是没几个。
“嘿,你这死丫头片子——”
“闭嘴!混账羔子!”
刘掌柜及时喝止了刚要发作的伙计:“这是大小姐身边的人,你有几条命敢和东家叫板?让你滚就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着贵人的眼!”
“听见没有?你们掌柜的让你滚!还不赶紧趴下?”绿萝双手叉腰,活像个小母夜叉,“滚啊?等我扶你呢?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刘掌柜一时语塞:“这……啊这,哎哟……姑奶奶,您这……”
绿萝仍是不依不饶:“滚啊?你到底滚不滚?”
“绿萝!”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事态有失控的趋势,苏玉淑及时站出来制止了这场闹剧。
“刘掌柜,您平时就是这么替我们苏家打理安正庄的?”
“哎哟大小姐,您这说的什么话!”刘掌柜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只是咱们盐庄杂事繁多,大单又多,经常顾不上这些手脚不干净、小偷小摸的人。您看这些事儿又没法记在账上,积少成多了,我可没法和老爷,哦不,没法和大小姐您交代啊!”
“话虽如此,但经商之道贵在和气,更何况这位老人并没有偷盗行为,我倒不明白竟有越过府衙,私自给人家定罪的道理。”
“是,是,大小姐说得是。”
“老人家,这件事是我们苏家做得不对。”苏玉淑拱手行礼,“绿萝,去装一袋子细盐来,给这位老人带上,就当赔罪了。”
“是,大小姐。”
“当着你姑奶奶我的面愣着干什么?还不让开!”绿萝手脚麻利,当即推开发愣的伙计,装了满满一袋子盐交到苏玉淑手上。
“来,您拿着。”
眼见大小姐屈尊亲自把那一袋子白花花的盐递过来,老人连忙摆手:“我……我有钱,我自己买一些……您……”
“老人家,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您的钱自然是您自己的,这些盐是我向您赔罪的,哪有让您自己花钱还受气的道理呢。今天让您看了我们苏家的笑话,多有不当之处,还望您能多多谅解。”说罢,她径直握住老人的手,将沉甸甸的盐塞进他怀里。
“那,那就多谢大小姐了!您真是大好人啊!苏老爷真是教导有方!”
苏玉淑用眼角余光瞥了瞥刘掌柜,只见他神情十分难看,仿佛老人拿走的袋子里装的不是盐,而是白花花的银子一般。她心里对其十分鄙视,但还是挤出一副淡然的模样,说道:
“刘掌柜,今天我当众驳了你的面子,你可有怨言?”
“岂敢岂敢,大小姐教训得是。”刘掌柜转而怒目圆睁,喝道,“你!滚过来!”
小伙计吓得身子一抖,哆嗦着肩膀磨磨蹭蹭地挪到二人身旁。
刘掌柜突然抡圆了胳膊,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我让你嘴贱!我让你猖狂!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瘪犊子,老子今天就打断你的腿,扔到野狗堆里去!”
“掌柜的,掌柜的,我不敢了!”
小伙计年纪不大,被刘掌柜斗大的拳头揍得连哭带嚎,想躲又不敢躲,想站直了又实在疼得厉害,一时间眼泪、鼻涕和血珠子混在一起,脸上那叫一个五颜六色。
“行了。”苏玉淑知道他是在给自己做样子,便直接攥住刘掌柜的胳膊,他的手就这么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也算知道错了,这做生意的地方,见了血多不吉利。”她摇了摇头,头上的珠翠叮当作响,“我今天也累了,账本不看了,掌柜的你且去忙吧。”
说着,玉淑转身向外走去,只觉得阳光十分刺眼。
她轻声道:“绿萝,来扶我。”
“小姐,就这么放过他了?”绿萝气鼓鼓地坐进马车,说道,“您看他那副样子!安正庄怎么能交到这种人手里啊!”
苏玉淑扭过脑袋,在后腰处不知捣鼓着什么。
“我说小姐,您别太不拘小节了,虽说在车里,但车夫毕竟是个男的……”绿萝压低声音,四处看了看,“您要是屁股痒,奴婢给您挠挠就是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屁话。”苏玉淑瞪大了眼睛,说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看看这是什么。”
一本泛黄的账本神奇地出现在绿萝面前,她顿时愣住了,说道:“小姐,你是怎么弄出来的啊!”
“趁乱塞进衣服里了,什么账不离台,我倒要看看里面有什么猫腻。”苏玉淑扬了扬下巴,自信地一笑。绿萝最喜欢她这副模样,骄傲得如同盛放的蔷薇一般,那股野蛮的生命力让她折服,更让她担忧。
“苏玉淑。”
她吓得一激灵,说道:“你叫我大名干嘛?我什么都没干!你要干什么!”
绿萝咬牙切齿地用两根手指头捏起账本,说道:“你就把这么个有馊味儿的脏东西塞进新给你做的衣服里?”
“呃……”苏玉淑尴尬地翘着嘴角,眼睛疯狂地眨巴着,但她心里清楚,这下完蛋了。
“你今天晚上别想偷吃夜宵了,我不会给你拿了。”
“不要啊!绿萝不要啊!”
马车载着一箱哀嚎向苏府奔去,街道上方无人留意的瓦片上,一道身影迅速闪过。他闪转腾挪,似乎对师城十分熟悉,不一会儿便来到一人身前。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少爷,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