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几人嘴角都微微扬起,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童白安排是何意。
且不论送去的小食如何,时间越发靠近酉时,小厨房的备菜有条不紊进行着,成娘子和翠娘将冷盘摆出了精致的格调,胡萝卜雕的小兔和红萝卜刻的小花,衬以香菜点缀摆盘;黄娘子将腌制好的羊羔肉放入陶甑里清蒸,姜娘子和徐忠熬煮的高汤散发出鲜香的香味。
其他三名厨娘各有分工,对擅面食的胡娘子,童白提议:“胡娘子,咱不若做水烙馍,包裹着食物一同食用,别有雅趣又着实好吃。”
老嬷嬷站在小厨房外,瞧见她们忙碌又井然有序的动作,眼中的满意溢出言表,缓步上前,轻声传话:“童小厨娘,不知可能再添加几菜,瑞王殿下突然上门来,主子们担心之前的菜式不够。”
这话语惊得厨房里其他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实在是,原本一切都安排好,来了个计划外之事,再沉稳的心态也有些变化,唯有童白除外。她丝毫未被这番变化而打乱节奏,实在是她早有预料。这位瑞王殿下在后世便是个吃货老饕,身份又贵重,来臣下家里蹭吃这种事情,有一必有二,一点都不难猜。
童白瞧见老嬷嬷眼中并无慌乱之色,心下明白,猜到的并不止自己。
“嬷嬷,我们再新增两道菜便是,其他都不变。”不是她做不出来,也不是她小气,实在是有这三道热菜便已经是顶配,要是再多添加,并不符合当下简朴的饮食风尚,反倒给主家惹祸。
嬷嬷见她心下明白,笑容更盛:“好,门外安排了送菜的小厮和女婢,酉时正式开宴,还请提前一刻钟将冷盘摆上。”
童白应下,又投入忙碌中去了。
郑家内院妇人娘子们,因听闻瑞王殿下突然前来而引起的慌乱也都消散,要说其他人不知,老夫人和当家夫人却是早已在昨日赵管事一同前来府中商议菜单时便有了猜测,同样,也做出相应准备——那便是,没得准备。
新朝初立,各地为王,除太子外的几个皇子常带兵在外,镇压不臣、收复国土,朝廷上下皆不敢奢靡。
要不为何安仁坊的童小厨娘做的菜式能得世家官员的郎君们青睐?
实则是大环境下,精雕玉琢的美食不能堂而皇之地食用,童小厨娘用最质朴的食材做出美味来,自然得小郎君的追捧。
童白也是在安仁坊做了些时日才琢磨透这道理的,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她为了保命可不敢在厨艺之道上展现过多,加上现在的调料和食材以及炊具的有限,也限制了她的发挥,可那些郎君也没必要捧臭脚,结合所有的一切并不难得出结论。
至于说验证结论,只要看春日宴和卢家家宴的反响便能知没猜错。
但,童白深感自己过于低调,郑家宴席上这道浑羊殁忽便是她打算旧菜新做的尝试。
鹅去毛去内脏洗净后,放入冷水锅内,小火慢煮至肉色微变,取出沥干。糯米饭中拌入切碎的菌菇、豉汁酱与自制调味粉,搅匀后填入鹅腔内,拌匀后置于鹅腔内。另将去筋膜的羊腿肉切薄片,用胡葱、姜水泡制片刻,撒上孜然、花椒、盐粉,卷入整根葱段,一同放入鹅腹。
先在羊腹内壁涂抹加了迷迭的酥油与秘制调料,再将酿好的整鹅放入羊腹,用羊肠线紧密缝封;与古法不同的是,童白特意在羊身外侧涂抹了厚厚的羊油酥。
她叮嘱黄娘子:“先用大火将外层皮肉固化封住,再来低温慢烤,每刻钟翻转一次。”
黄娘子点头,谨慎地操作起来。
这边交由黄娘子,童白便忙着制作清汤,要知道上汤白菜是清朝才有的菜式,唐朝版的做法,便是用绢布反复过滤鸡汤,费时费力达到“开水”清澈度。
多余的白菜叶则做成白菜酱肉蒸饼,不浪费食材;白菜心底部用鸡茸肉粘合定型,再来再将白菜心用烧滚的清汤淋制,这样能达成白菜心的脆嫩。
白菜心淋制完成,出锅前撒入自制调味粉。
至于说金齑玉脍,童白让成娘子将鱼肉片成薄如蝉翼的鱼肉,只不过,没有置于碎冰盘上,而是另起锅烧滚水,成娘子犹豫再三,进行下一步操作前,小声提醒:“这金齑玉脍应是生食。”
童白笑着为她解惑:“是了,不过宴席上既已有五生盘和醉腌,这份金齑玉脍我便用了新做法。”坦白讲,哪怕唐人喜食鱼脍,但她还是觉得生食不卫生,要不是生食河鲜是唐人的喜好,她一点都不想安排。
好在成娘子闻言后并未多言,依童白所言将鱼片入滚水快速冲烫断生,再淋上用豉汁鱼骨汤加少量麦粉烧制的汁水,白嫩的鱼肉上裹上了油亮的汤汁,着实诱人。
余下的鱼骨童白也没浪费,加入鸡架骨熬制成鲜香的汤水,鲢鱼肉剁成肉泥,制成圆子加入其中,这便是她替换鳜鱼羹汤的鱼丸子羹,鲜香宜人,更适合牙口不好的老人和小孩。
随着酉时到,这一道道的菜式由婢女小厮送至主院。
而童白和黄娘子,也随着烤架一同去往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