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溪娘子垂下头,没有夫人同意,她可不敢回答,哪怕是十五郎君问。
“好了,没事,阿娘只是乍然听到你回府的消息时晃了神,”崔夫人下意识将手背隐在衣袖之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还让他们收拾行李……”视线往里屋瞄了一眼,“是要去哪儿?”
儿子回来就在院子里收拾东西,没来正院请安,她适才去了老夫人那,却被齐嬷嬷拦在外,说老夫人累了,不愿见人,但她还是从齐嬷嬷嘴里问来崔麒要去柏壁之事。
她并不反对崔麒上前线,这趟夫君未带十五上柏壁,也是有敲打自己的缘故。而自己也不过是在文奶娘对童校尉妻女出手时未加阻止罢了。
但她的夫君就以此为由,第二次阻断了她儿子的前程。第一次的阻断便是让崔十九那个罪臣之子去了那全是朝廷官员子侄的学堂。
而那童校尉的大女儿现在就在崔十九的府上做厨娘,自家婆婆和儿子去了崔十九府邸也就待了些时日,突然回府,婆母不见自己,儿子又要去柏壁。
崔夫人咬紧后槽牙,额间的青筋凸起,她感觉事情脱离了掌控。
“柏壁,儿子和十九弟一同去往柏壁。”崔麒答道。无论崔夫人如何询问,对其他的话语只字未提。
崔夫人:“行吧,你就瞒着为娘。”挺着脊骨、甩袖离去。
崔麒默默望着娘亲的身影远去、消失,去里屋交代几句,他去了前院找府医拿了些金疮药等药物,这一趟,路上的吃食嚼用全是十九准备,他就带些成品药,这些,十九那里没有,而他们家,因着是武将,前院都有备。
第二日一早,天麻麻亮时,坊门一开,崔麒便坐着马车去了安仁坊,到了那边时,正好赶上崔十九在吃早膳,他跟着一起吃了点。
再次清点行李后,三辆马车和六名侍卫从角门往南坊门而去,一路东行,直到在延兴门,见到了李松等十人,双方汇合,也没多言,李松打头领着一行人从延兴门出去,踏上去往柏壁之路。
出城后,崔衔掀开车帘,目光一直盯着身后越发小的长安城,一切顺利,希望这个好运能持续到平安抵达柏壁,而他和外祖一家命运也因此而有所改变。
延寿坊 崔府
巳时初,齐嬷嬷挥手让守在主院四处的部曲退下,径直走进了主院。
堂厅里,崔夫人端坐在厅堂之上,见齐嬷嬷缓步进来,她脸色涨红、眼中的怒意恨不得将身前的老嬷嬷燃尽,却还只能憋屈地问道:“我亲儿今日离长安城远去,身为母亲的我,却被老夫人派部曲禁锢在这院子里。齐嬷嬷可知老夫人这般是为何?”
“老奴不知,老奴前来是请夫人去老夫人处。”齐嬷嬷肃着脸,说道。
崔夫人也想听听婆婆会如何解释,她起身,快步朝大门走去,快步越过齐嬷嬷身边时,还发出“哼”地一声,随在她身后两步的溪娘,僵直地朝齐嬷嬷福了福身,便快步跟着一起出去。
见到怒气冲冲的儿媳进来,老夫人挥手让奴仆们都下去,只留下了齐嬷嬷站在门外,随手在下首处一指:“坐下说话。”
崔夫人正气着呢,如何会应,她这婆母在崔麒十岁后,便将家里的管家权交给自己,如今,也将近十年了,而她也仗着掌管着家里的管家权而越发没将老夫人放在眼中,哪知,今日让她马失前蹄,原来老夫人能调用前院部曲。
是了,是了,他们是亲母子,夫君都能为了母亲而将老太爷边缘化,何况只是部曲的调用权呢。
想通了不代表能接受,崔夫人腰背挺的更直了,下巴微微扬起,显示出她的不屈。
“吴氏,瞧你这模样,似是对老身不服?”老夫人也不惯着她,连部曲都调用了,何必粉饰太平。
吴氏也就是崔夫人,也没想着隐忍,“儿媳不解,为何母亲要调用府中部曲守住主院,我是崔擎的嫡妻,也是府上的夫人,母亲对我再有不满也不该如此下我脸面。”
“吴氏,你是真不记得了还是在这里跟我胡搅蛮缠?”老夫人耷拉着的眼皮一张,声音不大,自带一股气势。
“文奶娘被判刑后,你为何要派人驾车去双梧巷接童校尉的妻儿去刑场观刑?童校尉卖身前的家人为何会找上门?吴管事为何要让那布铺的东家去童家交租金?”
三句话,犹如闷雷一般砸在吴氏的心头,她震惊的无法进行表情管理,这一切,婆母为何知道,她不由转身看向溪娘,难道她身边的人被收买了?
“我再问你,十九进学堂后,被学堂里的郎君排挤,你又掺和了多少?宣阳坊最近动作频繁,可是你在背后推动?”
吴氏眼眸猛张,看向老夫人的眼眸带上了几分惊恐和不确定。
最开始给以十五郎的身份给萧五郎递信是她的试水,试水老夫人会不会管。事实是,老夫人一言未发。
她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老夫人从观望到下场直接保崔十九。
延寿坊崔家的这些风波,童白一点都不知道,她正坐在安仁坊崔家的马车里,往崇贤坊走去。
劳累了这么一段时日后,她终于可以归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