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衔看向一旁的崔老,崔老上前几步,从怀里掏出个皮囊,将外面绳索打开,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方块,崔衔:“去拿一个碗和白水来。”这是打算将那一日崔老做的动作再重复一次。
事实证明,重复一次,十分有必要,因为李松这会儿的目光中早已没有之前的淡然克制,而是一种兴奋和渴望。
“崔郎君,这饼干,你手上有多少?可能量产?”腹中的饱腹感让他的心越发扎实起来,就是不知为何这崔郎君这个时候想要给殿下进献粮草,“倒是没想到大军在外,还能得到崔郎君的挂念。”
崔衔一听就明白了,这话听似随意,实则饱含深意。他一个世家旁系庶子,为何如此关心军机大事?那自然是
“不瞒小将,我这也是有所求。”
“哦?所求何事?”李松心下暗忖:有所求,才能让殿下安心,最怕的,便是你没所求。
“我想请朝廷重审前朝工部郎徐明远之案。”崔衔沉声道。
“只重审?”李松看向崔衔的目光里带上了几丝打量:“而不是接其回长安?官复原职或者委任新官职?”
都已经费劲力气来巴结殿下了,为何所求还是如此克制?李松有所猜想,却是不解。
“前朝当权昏聩,特别是后期,判下诸多冤假错案,因之灭族、殒命的官员不少……”这是事实更是最后前朝覆灭的原因之一,同样,也意味着这里面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但我外祖为官数十年,行得正、立得直,他要的,是洗清身上的污名,他不是罪臣,相反,而是栋梁。”若只是接外祖回归长安,那么在新朝初建后,他便可以安排,但是他知道,外祖回长安定不能如此随意,必须要洗刷身上的冤屈,堂堂正正地回来。
这是外祖的心结,也是他的心愿。
李松的目光在崔衔身上打量几许,最后吐口道:“此事我会尽快禀告给殿下。”兹事体大,他做不得主。
崔衔心里自然明白,他也没想过现在就能拿到答案,也知道,不可能现在就能有答案。但此时,也不能让李松回去,毕竟,戏还没唱完。
于是就在李松去往小厨房的路上,一名侍卫快步出现,朝他们鞠躬垂首,听明白来意后,崔老看向李松道:“李小将,那膳食不若由我们府上的小厮送去贵府,而小将你则虽老朽一同去抓个家贼?”
家贼?他干嘛要去围观抓家贼,他也不是个不懂分寸的人。不过,瞧着崔老那挤眉弄眼的模样,他瞬间领悟,“是想偷那……方子的?”瞧见对方微微颔首,他浑身气势瞬间大开,他倒是要看看,是谁敢截了他们殿下的胡。
此刻,大厨房里,梁厨正一脸得色的闷头吃着膳食,仆从们的早膳吃的比主子们早,他们需要先吃完去服侍主子,午膳和晚膳则是要晚于主子们,得宠的仆从还能得到主子们的赏菜。
这是殊荣,也是面子。
之前,梁厨就没少羡慕可以获得打赏的仆从,上回瑞王给他的赏钱,他现在还藏在钱袋里,根本没打算用,这也是他的殊荣。
一会儿,他的殊荣又要多五十两了,他无意识地碰了碰腰间鼓啷啷的袋子,内心的欢喜差点克制不住,埋头连扒了几口粟米粥。
他侧后方的童白偶尔将视线落在梁厨身上,很快又移开,跟身旁的人时不时搭上一句话。
午膳过后,其他人回到小厨房准备晚膳,梁厨则独自回了下人房,再出来时,已然换了身衣裳,腰间的布袋依旧没变,他从角门出了府,往西坊门走去,一路缓行,时不时还停下来,打量着四周和身后,看似闲散,实则是在观察有没有人跟着自己。
李松原本以为崔老说的事不能算真,但瞧见梁厨这般动作后,越发上心和认真。
这明显就是心虚的表现,不然,一个下厨,出去办点私事,需要如此谨慎和小心吗?
午间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出了安仁坊后,或许是觉得安全了,梁厨倒是没有那么小心了,但跟在他不远处的几人都没有放松,一行人走了约么一炷香的时间,梁厨都没停下来,就在众人快要失去耐心时,梁厨闪身进了一条巷道,很快,身影就那么消失了。
要不是现在是白日,大家准会以为白日见了鬼,又或者是他们暴露了。
好在李松几人都是沉得住气的,他们守在巷口,那一人身宽的巷道,但凡有人跟进去,暴露是必然。
好在也没等多久,梁厨从里面出来,脸色轻松,李松眼尖地发现他别在腰带上的一个布袋不见了,胸口鼓囊囊的,脸上多了真诚的笑容,可见是事情办成了。
脚步轻松的离开,安排了一人跟上,剩下的人蹲守在此,也没多久,又有人从里面出来,李松等人,跟着上去。
一路往西走,入了延寿坊,然后从延寿坊出来,再往东行,路过太平坊往南走,穿过朱雀门大街,沿着安仁坊北坊墙往东行,路过长兴坊,停在了亲仁坊北坊门外,转了好几个圈后,入了宣阳坊南坊门。
李松与随同的人对视一眼。紧随其后,好在也没让他们等多久,此人进了宣阳坊西北角的一个宅邸内。
进的是府上仆从进出的角门,他们不好跟上前,绕行到前面,发现匾额上写着‘崔府’两个大字。
李松神色一怔,这倒是跟崔十九郎猜测一致。
所以,安仁坊崔家果真是惦记上了这个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