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的就按照你们定的做,主子那,在你们原定的高汤粟米粥和酸腌菜基础上,多加一份鸡子羹。”昨日这些食客都去了卢府参加晚宴,今日宜食清淡点。“至于十五爷的膳食,我来安排。”鸡子肉糜羹、糖醋里脊、配上干菌菇炒时蔬和干笋焖咸肉,主食蒸饼怎么也都够了。
心中有数,小厨房顿时忙乱起来,梁厨子也由钱娘子领着去了大厨房那边做羊排,童白根本不用操心。
十五郎在看过崔十九后,移步花厅,询问崔衔为何会受伤,听到卢家认定是因为崔家那群旁系的缘故。想到适才瞧见十九弟毫无血色的唇色和毫无生机地躺在床上的模样,怒火中烧,气得狠拍圆木桌,桌上茶盏里的茶水都震了出来。
“崔明那几个简直是无法无天,是谁给了他们乱来的底气。”
崔老忙唤小厮来清理桌面,心里吐槽:还不是你们崔家那群糟粕给的底气。要不是姓崔,他们哪里能进得了卢府的门。
但面上,他依旧小心翼翼道:“老朽不知,也怪老朽昨日一直在卢府后厨守着,没能跟在主子身边,才……”说到此,他用袖子擦拭眼角,忠心耿耿又懊恼不已。
“你又不会庖厨,为何守在卢府后厨?”
“唉!十五爷有所不知,昨日晚宴本只是卢府家宴,哪知我们的马车才行至卢府门前,就瞧见排了好些辆等着进府的马车,家宴变成了开了五大桌的晚宴,午膳忙完送去学堂的膳食,又从安仁坊调人手去卢府,只为确保晚膳。”
“卢府没人了吗?”崔十五皱眉,不应该啊。哪怕去延寿坊喊人也比从安仁坊调人来得有用,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花厅里的摆设,房间大,但是能撑得起门面的家具物什几乎没有,也不知道祖母为何同意十九弟搬来这安仁坊。
“卢府的我们不敢用,晚宴从家宴改成了宴客,去仓房领食材又给我们个下马威,当时只能从安仁坊喊人,好在都是童小厨娘用惯手的,宴席有惊无险应付过去,主子遭了大罪,连晚宴都没能起身。”崔老捂着眼,哭嚎道:“原本主子还想着趁着卢家满意童小厨娘的手艺,好提起外祖和舅老爷一家回长安之事。”
崔家人谁能不知道自家那点子事,与其遮遮掩掩不若都摊开。
“十九弟搬出来也是为了便于行事?”崔十五郎问。他知道十九心里一直挂念着远在岭南的外祖一家,听到这话一点都不意外,要不是当初祖母心善,强行将十九带回府中照顾,怕是十九只会更惨,也不怪十九还惦念着外祖一家,要是他,他也惦念,想到此,叹了口气:“他还是没放下他娘亲之死?”
“如何放下?”崔老放下手,眼眶都是红的,“工部郎徐明远家的嫡女被崔家旁系贬妻为妾,娘家一脉全被发配岭南,无人依护,被赶到偏院生活,一场小小的风寒都不让出府医治,她是活活被拖死的。”他本是徐家老爷身边的幕僚,从徐老爷进入官场后便一直在其左右,当初徐老爷得知自己要被发配,给了他一笔钱让他离开徐家离开长安,保住自己。
等风头过后,他再回来长安,就得知那崔姑爷不当人,将徐老爷宠在手心的嫡女贬为妾室,扔在偏院不算,还要被那妾室欺辱。
他气啊,更恨自己没有用。哪怕尽力去帮,却也十分有限,且他也无心为力,只因大小姐一心求死,只想为崔衔谋求一线生机。
“这事,”崔十五郎叹息一声,“是族叔做的不对。”作为晚辈,他什么也不能说,当时延寿坊崔家的日子也不好过,老太爷看重原配的儿子——他大伯。祖母因是继室,哪怕自家爹是嫡子,也矮大伯一头,大伯之后战死沙场,祖父消沉了十数年。后来阿爹发了疯的在战场上拼杀立功,却也只是换来不被族里其他脉所欺负,好在阿爹跟对了人,现如今,新朝初立,家里的日子也随着水涨船高。
不过比起十九家的糟心事,他们家却算不得什么,哪怕在乱世,也在长安城不倒。
话到此,便够了,崔老低头朝十五郎道:“老朽无能,帮不得主子什么,只求十五郎把主子的情况告知老夫人,只求他日若是主子被崔家责骂时,她能帮一把。”若是主子谋求之事能办成,宣阳坊的崔家那一脉会如何,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
“此事,我会告诉祖母,但我希望十九弟别陷进去,有命才能来日方长!”话毕,十五端起茶,一口饮尽,似是想要压下喉间的痒意。
徐家嫡女用死换来延寿坊老夫人的同情,以及庇护十九长大。但徐家远在岭南却是一直张着羽翼护着十九,崔家不是十九的底气,是杀母仇人。
而卢家宴席之事若是有母亲的手笔,那他崔家这就不是家事,而是惹了事,母亲的手伸的太长,父亲在外征战顾不过来,他只得禀告祖母,让祖母出手了。
“老朽谢过十五爷。”崔老起身,朝崔十五行了个躬身大礼。
后续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听到小厮禀告主子醒来了,他们又移步去往崔十九的住所。不是主院,而是偏院的东厢房。
兄弟俩说了几句话,崔十九又累得没有精气神,崔十五也没心思留在府上用膳,交代一句:“我先回延寿坊,下回再来看十九弟。”便着急乘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