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娘和大舅往双梧巷赶的时候,童白正坐着崔家的马车,也朝双梧巷赶去。
马车的车速不敢太快,童白靠坐在车厢里,一言不发,只撩起车帘往外瞧。
钱娘子瞧见她这般,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垂下眼,什么话都没说。
阳光透过云层照在青黑色的石板路上,带来一丝活气,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草木的清香,坊间没有商铺,还算安静,只有马车车轮的声音。
吴家门前此刻早已围了不少坊内的人,人群中,陈家姐弟抱着比脸都大的瓦盆狼吞虎咽地吃着里面的粟米粥。
瞧着他们瘦得脸颊都凹陷下去,却还吃得这么香,周围的人看了都忍不住叹气。
俩孩子的爹娘都是能干人,靠着一手整治茶饭的好手艺在西市摆了个馄饨摊,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是在双梧巷买下了一套房子,还养着一双儿女。
那么难的前朝乱世都熬了过来了,却在去年,长安安定后双双殒命,可怜了两个还没长成的孩子,被那陈家族人给养成这样。
要知道这两孩子曾经不说白白胖胖那也是瓷实的。
“好了好了,大家让一让,差役大人来了,大家让一让。”吴三娘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围观的人移开了一条道,卢娘子往外瞧,不仅看到了闺女领来的差役,还有一辆熟悉的青篷马车。
正是每日都来接送童小娘子的马车!
童白此时正掀开车帘,与人群中的卢娘子对视一眼,她喊停了马车,下车后也挤进了人群里,环顾一圈,没瞧见白氏和刘婶子的身影,却看到了余家大叔。
很快,童白没心思想这些,卢娘子跟差役说了事情经过,朝童白望来,差役询问:“你就是那童家的小娘子,你跟这对门的陈家可有什么旧怨?”
童白讶然,长安城的差役问话都是这么的直接的吗?
但还不等她说话,人群外传来一阵惊呼:“那陈大河回来了!陈大河你……啊!陈大河跑了!”
等到差役穿过人群跑出去,就见适才的声音失望道:“那陈大河跑的太快,往南边跑的,现在怕是跑没影子了。”
这个消息让大家都很失望,童白也是。
她眼神不小心扫过青篷马车,就见钱娘子坐在车辕处对她悄悄点了点头。
这么个细微的动作,要是别人就算看到了也不清楚是为什么,但是童白瞬间明白,车夫怕是追上去了,可是为何没有驾车去追,难道人还比车快?
很快,童白也没有心思想这件事,经过陈大河逃走之事,原本先应问询下陈家姐弟的步骤暂停,差役决定先去陈家探探情况。
童白心想,这应是所谓的逃跑者有罪论吧?
这要放在后世,绝对会被喷,但是在这里,她瞧了瞧身边往巷子里走的人群,迈开腿,也跟着一起。
陈家院门镶嵌在长满杂草的石墙上,挂着个暗沉的铜锁,莫名多了几分萧索的氛围。
差役也没多言语,一脚踹开陈家院门,“啪”的一声,惊得人群中的陈家姐弟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自那一日爹娘相继遇害后,他们姐弟对这种声音产生应激反应。
有反应的不止陈家姐弟,还有人群中的其他人,新朝初立一年不到,大家都才从前朝战乱中缓过神来,大家往后退了好几步,卢娘子也拉着童白往后退,童白不解地望向卢娘子。
卢娘子小声道:“这陈家夫妇是在半夜被歹人杀害,身首异处,”说着,朝黑洞洞的陈家院子望了一眼,“那里,怕是不干净。”
童白明白了,这就跟后世的凶宅一个道理。
她立马识趣地躲到了差役的身后,瞧见她的动作,其他人也都有样学样。卢娘子的话语,差役也听到了,他突然顿住,头往陈家对门瞧了一眼,“这家有没有公鸡,抓一只出来,先开路!”
呃!
童白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要求给惊到了,这差役行事,倒是…… 颇有讲究。竟公然搞封建迷信的吗?
但响应的人不少。
在差役的眼神示意之下,离童家最近的人敲响了童家的院门,白氏的声音在门后响起:“谁啊?”
“是差役,白娘子,开门,有事帮忙。”
厚重的院门拉开,白氏的脸颊出现在门后,她看向外面的人,外面的人也看向院子里,被那挂在家里的白色长条东西给吓到了,手抖着指着童家院子,喊道:“这童家是在布置灵堂?”
童白心头一跳,她娘和刘婶子这几日都在赶工胡商要的干面条,那哪里是麻布,布置灵堂,晾晒的全是做好的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