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胡嬷嬷准备领着童白出去时,主桌上姓邢的夫人开口道:“我甚是喜欢那松鼠鳜鱼的口味,不知道,这菜难做吗?”
童白袖下的手瞬间握紧,她不卑不亢道:“此菜讲究刀工与火候,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话停在此,她微微扬唇,语气不卑不亢:“于我来说,还好。”
“既如此,若是我们府上也想请你去做宴席,可行?我是隔壁巷子郑家的当家夫人。”金夫人抢在邢夫人前开口询问,说完她还朝邢夫人俏皮地眨了眨眼,“邢夫人,我可不管难做不难做,反正想要吃这原汁原味的松鼠鳜鱼,也就只认童小娘子的手艺,应该没抢了你的先吧?”话语一出,火药味弥漫。
童白心想,不至于啊不至于,我可以两家都做。真的。
但,她又不是没有眼力见,哪能看不出来两位夫人之间的龃龉,毕竟她们言语动作间,表露的一览无余。
童白垂着脸道:“多谢夫人们的厚爱,只是小女子在安仁坊的崔家做事,聘期内,不能擅自做主。”胡商和邻里间做些吃食以物换物只需利用下工后的时间即可,做宴席占用的是去崔家上工的时间,她自然不能随意答应。
金夫人和邢夫人脸上神情有一丝僵直,二夫人瞧了说完这话一直没抬头的童白,插嘴道:“哎哟,回头让我们家大管事把那崔家的管事介绍给你们两家的管事认识认识,有何需求,让他们管事聊就是了,你俩管这些作甚,要我说,还不如喝一喝这甜滋滋的乳酪茶。”抿了口乳酪茶,二夫人心满意足。
算了算了,就当是日行一善。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像是有了风向标一般,又有名夫人道:“这敢情是好,回头让他们管事们去谈,比起让我亲自谈,舒坦多了。”
“对,这样也省事。”
“你们快尝一尝,我觉得这乳酪茶凉了后喝,口感更甜,奶香也更醇厚。”
这声惊呼引得在场众人争相尝试,再引发阵阵低语。
“好喝,就是一人没多少,不够喝。”有小娘子嘟囔道,就是声音能让在场的听见,“就跟那松鼠鳜鱼一样,一人几口,就吃没了。”
“是了,不过有得喝就不错了,回家就没得喝了。”有人附和。
……
一场即将开启的抢人就这么消散,后院的女眷们又东一句西一句的聊了起来,胡嬷嬷挥手让秋华领着童白出去。
才走出仙鹤院,就瞧见卢二管事快步朝这边走来,看见院门口的秋华和童白,他脸上神情都松缓了不少,几步走到面前,喘着道:“快,童小厨娘,前院那边老太爷有赏,快随我去前院。”
前院可都是各家的老爷和郎君,童白虽并不在意,但这里的人在意这些,所以她没回话,只望向秋华。
秋华心想,她顶多在老夫人面前得了点脸,可不敢在二管事面前造次,再一个,老夫人都赏了,她还能拦得住老太爷吃开心了赏厨娘?
至于说什么于理不合,女厨子不能去男宾客那边,这规矩,在这里还真没有规定的那么严苛,哪怕是自家的厨子,老夫人她们想要赏赐或者询问什么,鲁厨子也是去过后院的。
秋华微微颔首,童白心领神会,朝卢二管事行了礼,“还请二管事带路。”
从仙鹤院去往前院,走了小一刻钟的时间,童白这下子明白了为何二管事适才微喘了,因为她也走的有点喘,好在她一直默默按照后世健身教练传授的调整呼吸,才让她到了前院后不至于失态。
才跨进前院的院门,就嗅到一股子酒味,不似后世高度酒那么刺鼻,更像是黄酒或米酒的酒味,她抿了抿唇,跟在二管事身后踏入前院主厅,这里也摆了两桌,童白根本顾不上看宾客,眼神只往桌面上看,唔,不错,也算吃的干净,看来这赏,应该不会少。
“哈哈哈哈哈,”一道鸭子般的粗噶笑声响起,回荡在整个屋内,“这小厨娘的眼神只往桌面上看,小厨娘,你瞧什么?”
童白心里翻了大大的白眼,面上却依旧谦卑有礼,“小女子只想看看菜式是否合各位大人和郎君的胃口。”厨子不看菜,难道先看你们的脸?要是在后世,她还敢,在这里,恕她没那个胆子。
“这话倒是实在,崔十七,你不会说话就少说点,难道不知道你那嗓子难听死了。”卢三郎自知道十九在府上被崔家人欺负就气得慌,一听见领着那群子人上门来的崔十七崔奇的话语,就本能开怼。
他怎么没把这崔十七扔去跟崔家那群旁系的放一桌,就在他懊恼之际,他身旁的小四郎奶声奶气出声:“三哥,你每日在学堂吃的膳食都是这位小厨娘做的吗?”他可还记得上回三哥带回来的馋自己的吃食呢!
卢三郎点头,伸手摸了摸小弟的头。
这场争吵便这么停止了,大人桌次主位的胡须花白老者开口道:“你就是安仁坊崔家的童小厨娘?”
童白颔首行叉手礼。
“不错不错,这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手艺,怕是你师父该要大声笑了。”卢家老太爷,光禄寺卿卢大人,不由笑着赞道,说着,还侧脸朝向另一旁主位的男子,“瞧,咱们瑞王大人也都上老朽家来讨上薄酒一杯,可见一斑!”
童白低垂着脸,瞳孔震惊,什么,瑞王大人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