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管事和崔老坐在门口的八仙桌上，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俩人的动作，瑞王喜好美食，赵管事作为府上的二管事，对这些庖厨之道也算是见多识广，“那梁厨子动作倒是快，就是有些没有章法，反观童小厨娘，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中有数。”

崔老含笑点头，“厨艺一道，一味地追求快，便会缺少对细节的把控，太过注重细节又少了几分冲劲。童小厨娘曾说，文火武火，各有各好，量体裁衣，为大善。”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梁厨子的烤肉首先出锅，肉片表面有些焦糊，表面撒着密密麻麻的香料，直冲鼻腔，他小心翼翼地用菜叶包裹住，放在盘中端到八仙桌上，笑道：“请品尝。”说着，视线扫过依然慢条斯理的童白，心中升起一股子得意。

赵管事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老桂皮的苦涩、未去籽花椒的麻涩，完全掩盖了猪肉本身的鲜香，煎得焦糊的边缘更是添了几分糊味，口感极差。他耐着性子咽下去，淡淡道：“尚可，只是香料味道略重，失了猪肉本味。”

梁厨子笑容一僵，没想到竟是这个评价，余光瞪了荀三一眼，都怪这蠢货偷学的破配方，害我在众人面前出丑！

就在这时，童白端着她做的那盘烤肉放在桌上。

金黄的肉片边缘微卷，泛着诱人的油光，上面淋着一层浓稠的酱料，酸甜辣中夹杂着果香的混合气味，搭配着猪肉的焦香，让人食指大动。

她用筷子夹起肉片，放在菜叶中，再加上那红润的辣酱，还没等说话，就见赵管事熟门熟路地包裹好往嘴里塞。

瞬间眼睛都明亮了。

五花肉的焦香醇厚，油脂被辣白菜酱的酸甜中和，丝毫不见油腻；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既提鲜又不抢味，陈皮的清香在舌尖萦绕，与生菜的清爽相得益彰。一口下去，层次丰富，回味悠长。

“好！好一个外焦里嫩，鲜香不腻！” 赵管事忍不住赞道，又夹了一块，“这酱调得绝妙，酸甜辣平衡得恰到好处，竟能将猪肉的骚味完全化解，还添了几分清爽，比方才那道可强太多了！”

崔老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童小厨娘对食材的把控，果然无人能及。这道菜不仅美味，还兼顾了清爽滋养。”

崔老视线扫过一旁的钱管事和面色灰败的梁厨子，“钱管事，梁厨子，你们都尝一尝。”打脸，就该打的彻底。

童白心想，崔老可是很懂！

梁厨子夹起一块放入口中，辛辣与苦涩瞬间冲顶，与童白那盘的鲜香形成天壤之别，他脸颊发烫，手指不自觉松开筷箸，餐盘发出轻响，再也抬不起头。

反倒是钱管事，频频点头称赞。

胜负已分，毋庸置疑。

唯有荀三，躲在角落，看向童白的目光带上了不甘和怨愤。他明明记全了步骤，怎么会这样？

肯定是这小厨娘发现他躲在窗外，故意藏了后手！

赵管事瞧见这一幕，朝童白笑道：“童小厨娘的手艺是真真好，难怪我们家王爷回去后心心念念的，今日也是，催着我出门前来，生怕错过了。”也没等他们说话，指着烤肉道：“这道，是不是就是今日要送去学堂，也是送去瑞王府上的吃食？”

童白点头，“除了这道菜外，还有一份鲫鱼豆腐汤，健脾养胃，适合当季食用，再一个鸡子粟米糜，既能温养，口感也是清淡，正好可以中和烤肉的燥。”

见她说的头头是道，赵管事点头，“好，某十分期待童小厨娘的手艺，”抬头瞧了眼天色，“那，便不耽误了。”说着起身，率先去了小厨房外。

崔老起身，朝童白颔首笑道：“童小厨娘忙去吧。”

童白颔首行礼，忙活去了。而梁厨子再是不甘，却也跟在童白身后，有些事，不服不行。

倒是荀三正打算过去，被府中侍卫抓住，捂住嘴架着胳膊拖出小厨房。

侍卫的动作迅速又干脆。以至于，荀三被拖远后，小厨房的众人才回过神来。

原来就在刚才众人都在忙着比拼厨艺之时，崔老便唤来了府上的侍卫，他们趁着众人忙碌的时候将小厨房里外围了起来，就等崔老这一声命下。

而赵管事率先出小厨房，正是给崔老整顿府上的时机。

他这趟前来崔家，瑞王特意让随同他参加春日宴的侍卫跟赵管事提过当日宴席上发生之事。

崔老瞧向童白，笑着解释道：“荀三吃里扒外！在宴席的时候，偷溜进小厨房给鱼缸下药，适才又偷学童小厨娘的香料配方，按律，这等刁奴可由主家自行发落！”说到这，刻意停顿，环顾小厨房一圈，眼神特意在梁厨子和胡大身上停留一刻，眼神中的警告十分明显，“你们先准备膳食吧。”他从侍卫嘴里知晓了这几人整日混在一起。

“是是是。” 梁厨子连连应着，低垂着眉眼，不敢说别的话语。

崔老很满意他的识趣，在小厨房巡视一圈后离开了这里。

童白指挥着众人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经过这么一场比试，不止压住了梁厨子不切实际的妄想，也让小厨房的人更切身认识到自己的本事。她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眼中闪烁着明亮而炙热的光芒。

如今在府中站稳脚跟，往后不仅能继续调理十九爷的身子，或许还能借着瑞王府的机缘，让自己的手艺被更多人知晓。

她清楚，这是她转客为主的开端。她定要在这长安城闯出一道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