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笙最开始是被他的名字吸引的。当时她参加了一个线下桌游,大家在做自我介绍,介绍到他的时候。“大家好,我叫冬萧。”
秋笙望向他,笑道:“冬萧?那你跟我完全天生一对啊,我叫秋笙。”
冬萧一愣,笑着低下头的时候,整个脸都红透了。
后来也是秋笙主动找他聊天的,他是个程序员,平时除了打游戏,就没什么业余爱好,人也比较沉闷。
秋笙很喜欢他,并且一向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喜欢。
在男女关系中,要说什么特质最能体现优势的,无疑是外表。秋笙感觉自己稍微占了一点便宜,一般只要她主动表达好感,就很容易达成目标。
在跟冬萧交往以前,秋笙手头也有别人在聊着。但她的好感来得快,去得更快,每次当她有好感,两人关系刚要待进一步时,猛不丁她的好感就会消散,又是无疾而终。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三分钟热度,很是麻烦。
所以当她一旦对谁有好感的时候,她会抓紧时间表达给对方。
好在冬萧打破了她的三分钟热度,已经一个月了,秋笙对他的喜欢还在。
这天上班的时候,秋笙在办公室,许久没来的宁奚突然走进来。
秋笙对他总归还是有点心虚的,堆出官方的笑容问:“什么事,宁总?”
宁奚皱了一下眉头,走到她身边问:“李文淼呢?”
“你找文淼哥啊,他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
“我不找他。”宁奚说。
“那你找我?要趁他不在揍我吗?”秋笙笑道:“没事,我给你揍,不打脸就好。”
宁奚被她逗笑,无奈地说:“我才不打你,我可打不过黎昃。”
“我一直想找你好好聊一聊,却不知道哪个时间点合适。”秋笙正经地说。
“我也得找你聊一下,晚上吧。”
“好,晚上,我请你喝酒。”
下班之后,他们俩单独找了家小酒馆,在门口的角落坐下,不至于太吵。
秋笙说请就请,坚决不让宁奚买单。
把酒点上以后,秋笙问他:“你怪我吗?”
宁奚嗤笑一声。
“你怪我吧。”秋笙说:“不要怪其他人,这一切本来就缘起于我。尤其不要怪黎昃,那傻子太怕你受伤了。”
“同样的话,他跟我说过好多次了,真有意思,你们俩是想抢着做圣人吗?”
“怪他你会比他更难受,只有怪我,才能让大家都好。”
“好在哪里呢?理直气壮去怪谁,真的能解决问题了吗?何况那本来也是我自己主动去追求的。”宁奚略有不爽地说:“黎昃把我当成三岁的小孩,你几岁人?也瞎跟着他。”
“对啊,我就是瞎!”秋笙得意地笑了,又问他:“那你还好吗?”
“我?似乎没什么理由不好吧,你还差点死了,你要是死了,黎昃也会死,只有我一个人全须全尾的。”宁奚低头苦笑。
“实际上呢?”
“实际上……不知道,我可能不解,多过于伤心。”
“你尝试去找过答案了吗?”
宁奚沉默了片刻,闷声说:“我去过很多次,但他不见我。”
秋笙把外套领子往里一笼,大方地说:“那你跟我说吧,或许我这里有一小部分答案。”
宁奚抬眼看她,歪着头眯着眼表示疑惑。
秋笙收起笑容,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因为他身上,本来就有一部分的我。”
“哪一部分?”
“对这个世界的恨意吧。”
这是宁奚没有想到的事,“你恨的是哪一部分?”
“人类吧,我觉得人类挺没意思的。”秋笙摇摇头,眼神变得飘忽,“在千姿百态的人类中,竟然找不到一个让人觉得有劲的人类。”
“怎么个没劲法?”
“人类有太多心机了,于是徒增许多与生存无关的暴力。”秋笙喝了一口酒,杯子在拇指跟食指之间来回推动,“恨能产生暴力,爱也能产生暴力。绝望会产生暴力,希望也会产生暴力。邪恶会产生暴力,善良也会产生暴力。坚强会产生暴力,有的时候,脆弱也是一种暴力。”
宁奚觉得她的说法有点意思,饶有兴致地问:“脆弱怎么产生暴力?”
“一个人完全袒露脆弱地活着,身边的人为了平衡他的脆弱,势必要变得比自己本性坚强。在消耗自己心力的同时,还要受困于愧疚感,愧疚感最是暴力,杀人于无形。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脆弱的盔甲之下,把你扔出去独自承受刀光剑影,可愧疚的还得是你。明明赤脚走路已经很艰难了,他还要为你细心铺上荆棘。”
秋笙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人,那个房间,那个完全灰色,被她团成雾,压在最心底的画面。
宁奚问她:“你觉得黎昃也暴力你了吗?”
“他暴力的对象不是我。但因为他的存在,必然也对别人施展过暴力。”
“那怎么办呢?你觉得人类应该怎么活着?”
“我不知道,我代表不了全人类。我只是觉得没劲。”秋笙耸耸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