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阚侃的眼睛像猫的眼睛,闪着淡黄色的光,眼尾的弧度很有特色,就像用毛笔勾勒出来的线条。
这双扑着淡黄色光芒的眼睛,刚刚才狠狠闪着火色灼烈的红。他也曾经燃烧过,他也是会燃烧的。
他调动了理智,将刚刚一时动摇过的情感拉回来,他可以允许自己偶尔也像动物一样,让张扬的欲望肆意迷乱他的理智。
哪怕刚刚他经历过一场战争,对方横冲直撞闯进他的阵营,把他的防守炸了个稀碎,他几乎要缴械投降了,他几乎要敞开心扉了,如浪一般一阵又一阵涌来的高\潮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性。
但只要身体上的快感冷却,未待身体红晕消退,理智便已回归。
他的身体天然比别人少了一窍,少了那盛装感动与美好的一窍。
这使他可以战胜欲望。
瞧,欲望不是可以战胜的吗?欲望不就这么被他踩在脚底了嘛。
人类战胜不了欲望,因为他们只是普通的人类。
此时此刻,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没有睡意,因他本身也没有睡觉的打算。
他与秋笙不同,他从不对抗失眠,从不为了睡觉而努力。该清醒的时候就清醒,该睡着自然会睡着。
睡着的时候忙着做梦,清醒的时候也有很多要做的事。
他睁着他猫一样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泛着不善的水波,他一肚子坏水。
好极了,一肚子坏水,他喜欢别人这么说他。
他今生最恨别人说他有可能是个好人。
哪有这样的可能?不可能!他不要当一个好人。
因为笙笙说过,做一个好人,才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报应啊。
好人要严于律己,不伤害别人。
可是坏人呢,他可以为所欲为,反正伤害了别人之后,会有好人来原谅他们。
尤其是老了的坏人,他们只要示一下弱,就好像能把过去造过的孽统统一笔勾销似的。
而好人得要照单全收,否则,你就愧对好人二字。
人说好人有好报,可是为什么,好人的福报,都在坏人身上?
他不禁想到那一对夫妻,在他幼年的时候对他强加□□加精神暴力,当他成年之后,眼神突然变得柔弱与克制。
他们年轻的时候痛快当着‘坏人’,他们可不就等着呢嘛,梦想他们生的是一个好人,不管小时候被他们如何虐待,等他们老了以后,都仍然会原谅他们的‘好人’。
呵,可人间哪有那么多的大团圆,人间也总得有些悲剧,那才有意思啊。
况且悲剧多美,难道悲剧不比喜剧美得多吗?
阚侃无时无刻不在庆幸自己,不是一个好人。这样就可以不用去原谅他们。
笙笙,你和我一样的,我们才是一起的,我们跟那些愚蠢的人类不一样,我会带着你一起,重新上神坛的。
想到这样的结局,阚侃就很激动。
他侧头看见躺在他身边的宁奚,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身体,每每让他几近失控。
他趴着睡觉,薄薄的毯子搭在他的下半身,将他下半身勾勒出性感的线条。没有任何遮盖的臂膀白到发亮,在月光下闪着柔软朦胧的光。
他睡得很沉,他的夜晚是真正的夜晚,与爱人云雨共赴,与睡神水乳交融。
所以他的睡颜很是香甜,让人泛起怜爱之意。
阚侃一边欣赏着他的睡颜,一边在心底感慨,要是能像他这样活着,也满好的吧。
他每天是那么开心,仿佛心里没有任何烦恼,也没有任何阴影。
可是感慨也只是感慨而已。
开心?阚侃追求的从来不是开心。
他的心里全部都是阴影,青春期唯一透进来的光,只有秋笙这一道光而已。
可是光?不,他不要光,他要把这一道光完全吞噬,一起永恒地在黑暗中相伴。
他活得像一只吸血鬼,只有黑暗能够让他心安,他只有在黑暗中能够肆意奔跑驰骋,破晓是他最痛恨的时刻,一旦破晓来临,意味着太阳不久就要升起来,他就又得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