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头,看见了一个女孩子,提着一根钢管走过来。
他认得她,她是隔壁班的,但他们从没有说过话,她应该也不认识他的。
她成绩好,老师都很喜欢他。
性格爽快,在女孩子里人缘很好。
长得漂亮,在男孩子中间人气也很旺,与他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看到她走过来,打他的人也都很诧异。
“你干什么,秋笙?”男孩子们满带兴奋的问她。
“想跟我打架吗?”少女气质冰冷,反而渡上一缕神秘色彩。
“你为什么要帮他?”
“我问你们想跟我打架吗?想就过来,不想就走开。”少女扬了扬手里的钢管,声音毫无任何起伏与温度。
她天然带有一股压迫力,只是不苟言笑,就足够震慑人。尤其是震慑一帮对她还心怀爱慕的五年级小男人,简直错错有余。
把人都赶走之后,她把钢管一扔,坐在他身边。
“你为什么要帮我?”此时此刻,阚侃对于秋笙没有感恩涕零的心情,没有劫后重生的激动,有的仅有满满的好奇心。
在此之前他对她没有任何想法,可是她刚刚的表情和动作实在太酷了,就像从漫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这个把钢管拖得像仙女棒一般慵懒的女孩子,如天外飞仙般,撬开了他的世界。
秋笙坐在他身边,转头看向他,平静的眼底丝毫没有任何波澜,像是一汪翡翠色的湖。“你像我家的狗狗。”
“你家狗狗?为什么?”阚侃丝毫没有觉得冒犯,反而兴致勃勃。
“像就是像,哪有什么为什么!”
“那你家小狗现在在哪里,你可以带我去看它吗?”
“好啊。”
秋笙带着他,走到村子里一条水沟里。
这条水沟横纵差不多都是一米五,很深,由于有水流常年在冲,能把垃圾带走,所以村子里的人,基本都把它当成垃圾坑。
虽然政府一直在强调,让大家别再往里扔垃圾,可是那时候也没有摄像头,拼的全是公德心。
公德心?这玩意哪里家家户户都有的。
秋笙带着他站在水沟上,指着坑底,“在那里呢!”
阚侃一看,见一只姜黄色的小狗横在垃圾堆里,咧着牙齿半睁着眼,口鼻跟腹部都是血,看上去浑身都已然僵硬,但水流冲的它好像还在动弹似的。
“它……它怎么了?”阚侃问。
“它死了,被我妈从楼上扔下来摔死了,然后我妈把它丢到这里。”秋笙淡淡地说,眼睛里是一种朦胧的雾霾红。“已经三天了,我每天都来看它,想看它飘走了没有,可是它一直在那里。”
“它是我唯一的伙伴。”秋笙扯起嘴角一笑,“可是它先我一步,离开地狱了。没关系,在这个世界也没什么意思,走了也挺好的。”
“你妈妈为什么把它摔下来?”没有任何悲悯,阚侃眼里闪着的是急切又激动的好奇。
“因为我妈妈不能忍受我有快乐的时候,而它是在那里,唯一能让我快乐的。”
“那里?是哪里?”
“那里。”秋笙指着远方一栋楼:“我的家。”
阚侃看着她,他太兴奋太激动了,他终于找到同伴了。一个同样不快乐的灵魂,一个同样冷静的脑子,一双同样冷漠的眼睛。
他捡了一把长长的棍子,伸长了手将拦着狗狗的石头怼开,没有了阻碍,狗狗被水流冲走,飘进看不到的暗流之中。
“你的狗狗死了,以后,我就是你的狗狗,也是你唯一的伙伴。”如宣誓一般,阚侃郑重其事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