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了?”秋笙整个人木住了,神经瞬间绷直,“他怎么了?他在哪里?”
“你别紧张,他在现场,没事,我们送他……”
“现场哪里?你们现在在哪里?”秋笙压根冷静不了,转身拿了安全帽就往现场冲。
“你别过来,我们处理就好了。”
“我要去看他!”
李文淼没办法,只能跟她说了一下位置,她边跑边戴安全帽,整个人的心跳声混杂着呼吸声,像强势的穿堂风在脑壳盘旋着,呜呜作响。
她到的时候,看见黎昃已经被扶到担架上,浑身都是泥土,手臂脚上好多处擦伤流着血,整个人昏迷不醒。
她腿都软了,几乎跪倒在他身边。她感觉自己全部的知觉都麻木了,仿佛陷入昏迷的是她。“怎么了?怎么了?他怎么了?”
“他从二楼摔下来了。”宁奚内心兵荒马乱,他已经尽量在克制自己了。
他并不是这样的人,假如是其他人出的事故,他自能妥当处理,可因为是黎昃,恐惧使他也几乎失去专业的理智。
他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但别忘了,他也是从小颠沛流离,又遭受家暴,后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活活被人杀死。
他内心的不安定感不比黎昃少。
只是因为黎昃是哥哥,他像一堵墙一样一直在他身后护着他,他才得以好好长大。黎昃就是他心中的大山,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倘若黎昃倒下了,他的世界也会崩塌的。
“天哪,黎昃,黎昃……”秋笙崩溃了,她抚摸着他的脸,声音蓦然哑了。
“别喊,别让工人听见了。”李文淼低声对她说。
她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出声,可是眼泪从那双瞪得圆圆的,被惶恐与恐惧塞满的眼里啪啪哒哒掉落,敲打着手背。
很快,安全员把车开进来,李文淼打开后备箱,将后座座椅全部放平,他们合力将黎昃连着担架一起抬上去。
“求求你,让我一起去医院。”秋笙拉住宁奚恳求他。
宁奚看她一眼,知道不让她去,她是撑不住的,于是他对李文淼说:“淼哥,你留下来善后,我跟小秋去医院。”
李文淼了解宁奚,知道他表面平静,实则现在内心慌得一批。他怕两个关心则乱的人处理不好。
“我跟你们一起去,小李,目前应该没有人看到,你去跟保安说,就说黎总只是中暑了,让他别往外说。”
李文淼交代了安全员,便上车当驾驶员,三个人一起送黎昃去医院。
好在宁奚跟秋笙,没有他预料中的‘草包’,他们没有哭哭啼啼。
秋笙一路上让黎昃的头枕在她的胳膊上,紧紧护着他,生怕车辆颠簸又伤到他。
宁奚则细心看导航,告诉他哪一条路不堵车,从哪边拐弯最近。
到了医院他们俩就站开,全部交给医生跟护士去处理。
他们该搭把手适时搭把手,该缴费也快速去排队缴费。
一直到黎昃进了急救室,秋笙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一张脸只是麻木地掉着眼泪。而宁奚也呆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等着。
死一般地平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出声,甚至连秋笙的哭泣,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大家只是用尽耐心在等着。
秋笙很不喜欢夏天,油腻,闷热,在散发着热气的味道里,总是夹杂着某种药物的味道。
那是她父亲房间里的味道。
夏天,他的房间里有一台小风扇一整天转个不停,小风扇吹不散那屋子里热气的味道,把他常年在吃的药与空间搅在一起。
每次推门,就能闻到这个味道。
此时此刻,秋笙又闻到那个味道了。
医院吊顶的风扇将夏天暑气的味道与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药物的味道搅和在一起,明明是白天,秋笙却觉得犹如黑夜。
那个时候,她满脑子等待的都是一个奇迹,希望死亡来临,将那个屋子里的不管是谁带走,或者他们俩,或者她自己。
可是现在,她恐惧极了。她这一生都在等待的一个死亡,千万不要以这种形式来临。
上天,我错了,我再也不向你祈求死亡了。
要惩罚的话,请给我其他惩罚,我都认,只要你把黎昃留下来了,需要我献祭什么,我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