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客厅,在那里,鱼缸的金鱼被杀死,电视机被砸碎,收音机被踩坏。
路过房间,她精心收藏的录音带被抽带,她爱的书、她引以为豪的奖状被撕碎。
路过玄关,咔哒,高跟鞋踢掉,洒,钥匙落下,嗒,包包放下……
她回来了。带着刀锋一般的眼神,对她千刀万剐。
一切她喜欢的东西,她都会当面毁掉。不可以有喜欢,不可以有爱,不可以微笑,不可以幸福。
我如此痛苦,你要如我一般痛苦才行啊!
还有那个屋子,那昼夜不停的喘息声,只要她一进门就会变本加厉地呻吟,势必要把痛苦分她一半才行。
把他封印在那个房间的,并不是身体的病痛啊,那到底是什么?
除了身体的病痛,还有什么使你如此痛苦呢?
“笙笙啊,笙笙……”他每日一遍一遍呼唤她,以脆弱之姿,行酷烈之刑。
他甚至还理直气壮地寻求原谅,“好孩子,原谅爸爸,是爸爸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是啊,是啊,不论干了什么,作为爸爸,天然就该得到一切的原谅。
“好孩子?好孩子……”秋笙长长叹着气,绝望地笑着。
可是做一个好人,才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报应啊!
好人要严于律己,不伤害别人。
可是坏人呢,他可以为所欲为,反正伤害了别人之后,会有好人来原谅他们。
尤其是老了的坏人,他们只要示一下弱,就能把过去造过的孽统统一笔勾销。
而好人得要照单全收,否则,你就愧对好人二字。
人说好人有好报,可是为什么,好人的福报,都在坏人身上?
秋笙曾经也打算过,不要再当好人了。
秋云柏坐在窗台边,秋笙将门反锁,一步一步走过去,她将手搭在他的臂膀上,眼睛撇了一眼阳台的高度。
如果这样用力一掀,能否将他翻过阳台?四楼的高度,是否足够摔死他?
肩膀上温热有力的掌心,引起了秋云柏的主意,他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秋笙,她看着远方,一双眼睛啪啪哒哒落着泪。
“要是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呢?”秋笙木然低语。
“你要走?你要丢下爸爸?”秋云柏急问。
“要么你走,要么我走,”秋笙的眼里染上血色,直视他一字一句地说:“只有这样,我们才都能活。”
秋云柏听懂了秋笙的话外之话,他看一眼楼下,又看一眼秋笙,恐惧从眼里涌出来,眼泪也从眼里涌出来。
他带着哭腔攥着秋笙的手,“笙笙啊,笙笙,那你就走吧!”
秋笙笑了,万念俱灰地笑着。
她将手放开,绝望地低喃:“你的人生烂透了,已经烂成这样,到底还在留恋什么呢?”
秋云柏张大浑浊的双眼看着她,这个孩子说他的人生已经烂透了。他的人生,真的烂透了吗?
从前,他也是个风华正茂的大好青年;从前,他也拥有过对爱情的追求;从前,他也在社交场上英姿勃发。
可是现在,他只是一棵还不足够老,却连根都烂掉的树。
他的人生,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烂掉的?
够了,一切都够了。让一切都见鬼去吧!
在死亡的缝隙里,夜里便利店门口那个人的脸突然挤进来,像一只温暖的手,抚了她心口。
于是秋笙睁开眼,天虽然还未完全黑,但她还是去到便利店门口。
从天亮到天黑,她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