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扣扣扣……
真正的死亡童谣来了,高跟鞋敲击地面,扣扣扣……
她手上的动作一顿,攥着拖把的手,几乎握成了拳头,一颗心脏疯狂擂动。
“咯答!”门把手被扭开,高跟鞋进门一瞬,整个空气都凝住了。
父亲的呻吟声也停下了。
你看啊,他其实也可以不呻吟的,不呻吟也能活的。
秋笙没有抬头看她,但已经知道那定是一张燥郁的脸,与往常别无二致,充满厌恶与恼怒。
一旦家里只有她与父亲两个人在,他们俩就是两个阵营的人。
可一旦她回来了,她与父亲就会自动被归到一个阵营,应该说是一个战俘营。
这是她的母亲艾晓媛。
洒。钥匙扔在台面上。
咯噔。硬底小包从肩上取下,甩在玄关鞋柜上。
当当。踢掉高跟鞋。
踏踏踏,哐当。洗手间的门被关上。
这理直气壮的声音,带着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势,使堂下之人不得不臣服。
洗手间的门一关上,秋笙发白的指关节松了松,秋云柏传来了长长一声跑调的叹息。
没关系,多忍一天,要是明天还没有转机,那就明天再去死吧。
阿嫲曾经对她说:亲菜吧(闽南话:随便吧),不要恨老人,跟他们见一面少一面,也不知道哪一面就是永别。
时间在她血液里,以慢倍速的分秒为单位,熬煮着她……她盼这个永别,已经盼了太久了。
-相遇
黎昃在黑暗中伸手抖落烟灰,便利店里传出一声又一声:“欢迎光临!”
这声音竟让他觉得抚慰。
突然他的脚被某个柔软的东西压到,他后撤一步,竟是一个女孩子倒在他脚边。
“喂!”他轻轻把她踢开,又立刻蹲下来看她,“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黎昃晃了晃她,见她困难地睁起一只眼睛,费力地揉着:“谁啊你?干嘛吵我睡觉?”
睡觉?这是什么操作?看来他真的脱节了,这才一年,人们就可以随意在街上睡觉了吗?
“你找死啊,这里是睡觉的地方吗?”
女孩子苍白的面孔仍睡眼惺忪,眼睛没完全睁开就开骂:“你到底谁啊?干你屁事啊?”
“讲话这么冲的?”他带着长辈的口吻对她说:“回家睡觉去,明天不用上学吗?”
“上个屁的学!”她满脸烦躁。
“再给我屁屁屁的!”他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拿出烟问她:“抽根烟?清醒一下。”
“抽个……”
“抽个屁的烟是吧?”他把烟收起来,带着责备的神情看她,“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睡觉呢,谁让你踢我?”她把身子往角落缩了一缩,重新靠到墙边。
黎昃问她:“你为什么在这里睡觉?在等人吗?”
她不打算回答他,把眼睛一闭,黎昃啧了一声,用脚尖踢着她的鞋,“喂,你还真是不怕死啊?要睡回家去睡!”
“不想在家里睡,”她眼皮稍稍拉开一道缝,忽而变得深沉,声音也荡了几度,“害怕听见我爸的喘息声。”
黎昃一笑,“没有喘息声?那不就死了?”
她扯开嘴角,带着向往看向夜处,转头看向他的时候,表情已被擦掉,整张脸被一双空洞冷漠的眼睛占满,“死了也蛮好,人一定得要活着吗?”
“肯定活着才称作人,死了就不是人了。”黎昃仔细打量她,不过十几岁的孩子,怎么搞得这苦大仇深的?
“那你把他杀了呗。”见她这模样,黎昃逗她。
“那我会坐牢的,”她眨巴着眼睛,圆圆的眼睛里满是真挚,仿佛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我也不能为了一时自由,永远失去自由。”
“你怕坐牢吗?”黎昃斜睨着她:“我今天刚坐牢出来。”
她先是一愣,随即漫不经心笑着说:“好吧。”
“不怕还是不信?”黎昃歪头问。
“怕你做什么?你肯定不会是杀人,我看你年纪不大,能坐几年牢?”她还一脸不屑的样子。
“杀人。”黎昃嗤嗤一笑:“你以为人生是过家家咩?说杀人就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