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村田感到一束目光注视着自己。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陌生的天花板,明亮的日光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这里是……医院?
他猛地转头,看向目光的来源。
窗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深蓝色的病号服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墨色的碎发垂在额前,那双熟悉的紫藤色眼瞳,正静静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注视着他。
是雪村白河。
他看起来虚弱,但真实地存在着。
“白……河……?”村田的声音沙哑干涩,他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雪村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也才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校服、气质温和、额前有一缕挑染黄发的少年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他看到醒来的村田,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啊,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我是夏目贵志,这里是八原的综合病院。”少年说着,将袋子放在床头柜上,“这位是……嗯,登记的名字是雪村白河先生,他是和你一起被发现在‘那个地方’的。”
夏目贵志看向雪村,语气带着关切:“雪村先生,你感觉好些了吗?猫咪老师说他感觉不到你身上的‘邪气’了,但灵力波动还是很奇怪……”
村田怔怔地看着夏目,又看向同样茫然的雪村,最后目光落在窗外——那里不再是熟悉的紫藤花山林,而是林立的高楼和穿梭的车辆。
战斗结束了,无惨死了。
但他们,似乎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新时代。
八原综合病院的白色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与窗外飘来的草木清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安宁的氛围。晨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雪白的床单上,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村田贤一郎靠在床头,指尖捏着一个鲑鱼饭团,却没什么胃口。他的目光几乎从未离开过对面病床的身影,仿佛只要移开片刻,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泡沫般消散。
雪村白河也醒了。他坐起身,背脊挺得笔直,苍白的指尖捧着一个一次性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透明的水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低垂的眼睫。他没有立刻喝水,只是微微侧着头,似乎在仔细感受着什么,紫藤色的眼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与茫然。这具身体很虚弱,却真实得不可思议——阳光落在皮肤上,没有灼烧的刺痛,只有一种微凉的暖意;呼吸之间,不再是鬼那种冰冷而空洞的气息,而是带着微弱生机的起伏。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本该在无限城的阳光下彻底消散,化为滋养新生的尘埃。
“医生说你们只是脱力和轻微擦伤,但昏迷了整整三天,实在有些奇怪。”坐在两张病床之间椅子上的夏目贵志开口了,他穿着干净的校服,额前一缕挑染的黄发格外显眼,语气温和得像春日的溪流,“能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还有,你们是怎么出现在后山森林里的?”
村田和雪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惕与茫然。无限城崩塌时的巨响、阳光穿透穹顶的灼热、身体瓦解时的剧痛……然后就是在这家陌生的医院醒来。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来自战国时代,来自那个与恶鬼厮杀的血腥战场,那些惊世骇俗的过往,绝不能轻易对这个陌生世界的人提及。
“村田贤一郎。”村田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还有些沙哑干涩。他顿了顿,指了指身边的雪村,补充道,“他是雪村白河。”
夏目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认真地记录下来。“那么,村田君,雪村君,你们对之前发生的事情,还有印象吗?比如怎么会出现在森林里,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情况?”
村田沉默了。他能说什么?说他们是从一个由鬼操控的、不断重组的血色城堡里逃出来的?说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持续千年的战争?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一片混乱,然后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在这里了。”
雪村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仿佛一个精致却没有灵魂的人偶。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里是成片的树林,枝叶繁茂,与记忆中鬼杀队总部的山林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无数细微的“气息”,有草木的清新,有小动物的生机,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带着淡淡妖异感的波动——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有着完全不同的规则。
夏目看着他们戒备的模样,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先好好休息。医院已经联系过警察,但暂时没有找到你们的身份信息。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按铃叫护士,或者……联系我。”他放下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签,字迹工整清秀,“我家就在附近的藤原宅,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嘭”地一声撞开,一个慵懒又带着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夏目——!你怎么又跑到这种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地方来了!快走快走,塔子阿姨做了豆沙包,再晚就被我吃光了!”
一只圆滚滚的三花猫迈着傲慢的步子走了进来,它通体橘白相间,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绣着小鱼干图案的小包袱,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床上的村田和雪村,突然顿住了脚步,鼻子用力嗅了嗅,胡须微微颤动。
“嗯?这两个家伙……”猫咪老师(斑)眯起眼睛,绕着雪村的病床走了两圈,尾巴警惕地竖了起来,“小子,你身上的味道很奇怪啊……死气沉沉的,像沉在湖底千年的枯木,但又夹杂着一丝微弱的生机,不像人,也不完全像妖怪……”
雪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指悄然蜷缩起来。被看穿了吗?这个世界的生物,竟然有着如此敏锐的感知。他下意识地调动起体内微弱的力量,准备应对可能的危险,却发现那些曾经熟悉的、带着凋零与极寒气息的能量,此刻变得异常温和,仿佛与这个世界的某种韵律产生了共鸣。
村田立刻坐直身体,下意识地将雪村挡在身后,眼神锐利地看向那只诡异的会说话的猫。在鬼杀队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体内的水之呼吸悄然运转,指尖凝聚起微弱的水汽。这个世界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一只猫都能开口说话,还能察觉到雪村的异常,不知道还隐藏着多少未知的危险。
“猫咪老师!”夏目连忙上前抱起胖猫,有些歉意地对村田和雪村鞠躬,“对不起,这是猫咪老师,它……它比较特别,但没有恶意的。”
猫咪老师在夏目怀里挣扎着,依旧死死盯着雪村:“夏目!这家伙绝对有问题!他身上的‘契约’痕迹很新,而且是非常古老强大的那种!还有这小子(指村田),身上有股很淡的、像奔流溪水一样的气息,练过某种厉害的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