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村田因为白天的训练心情低落,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不知不觉走到了总部后山一处僻静的山坡。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夜空中的繁星。
他抱膝坐着,把脸埋在臂弯里,感觉自己渺小又没用。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仿佛踩碎落叶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村田猛地警觉回头,手按上了日轮刀的刀柄。
月光下,一个穿着深蓝色和服、身形单薄得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少年,静悄悄地站在那里。他有着极其出色的容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紫藤色的眼瞳在夜色中清冷如寒潭,正静静地看着他。
是生面孔。队服也不是标准的款式。气息……很奇怪,平和得不像活人,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
“你是谁?”村田站起身,警惕地问。他并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明显的敌意,但鬼杀队员的本能让他不敢大意。
那少年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掠过他紧握刀柄的手,又落回他带着困惑和警惕的脸上。然后,他抬手指了指旁边一块表面较为平整的大石。
村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不知何时,那石头上被人用石子画上了一个清晰的网格。
那是……棋盘?
少年走到石头边,拿起两颗颜色稍深的小石子,放在棋盘一端,代表黑子。然后,他抬起那双清冷的紫藤色眼眸,再次看向村田,用眼神发出了无声的邀请。
村田愣住了。
下棋?在这深更半夜,荒郊野岭?跟一个来历不明、气息诡异的陌生少年?
这情况怎么看怎么诡异。但不知为何,看着对方那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空洞?的眼睛,村田心里那股警惕,莫名地消散了一些。而且,他实在无法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杀意或者鬼气(雪村刻意收敛了)。
鬼使神差地,村田走了过去,在棋盘对面坐下,捡起几颗颜色较浅的小石子,代表白子。
“那个……五子棋?”村田试探着问。他小时候在村子里和玩伴们下过。
少年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于是,一场无声的、在月光与星光下的对弈,就此开始。
村田的棋艺很臭,完全是野路子,只知道堵和连,毫无章法。而那少年落子极快,几乎不需要思考,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关键位置,或是构筑自己的连线,或是打断村田那简陋的攻势。
不过十来个回合,村田的白子就被黑子困死,输得一败涂地。
“呃……你好厉害。”村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棋盘上的石子拂乱,然后重新开始摆放,示意再来。
第二局,第三局……结果毫无悬念。村田输得毫无脾气。
就在村田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陪对方玩无聊游戏,准备放弃时,那少年却忽然停下了落子的动作。他抬起眼眸,看着村田,第一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久未说话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如同山涧冷泉:
“战场,如同棋局。”
村田一怔。
少年纤细的指尖点着棋盘上散落的石子。“只看眼前一步,盲目冲锋,只会落入陷阱,徒耗力气。”他的手指划过几个关键点,“感知全局,预判流向。避其锋芒,击其懈怠。存己,方能克敌。”
他说的,不仅仅是棋。
村田呆呆地看着棋盘,又看看少年清冷的侧脸。这些话,仿佛一道微光,骤然照进了他一直以来混沌的战斗思维里。他好像……有点明白了。自己之前练习水之呼吸时,那种总是差一点的滞涩感,是不是就是因为过于注重一招一式的威力,而忽略了气息的流转和战局的判断?
“你……”村田刚想追问,一阵山风掠过,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
也就在这时,一片冰凉的东西,落在了他的鼻尖。
他抬起头,愕然发现,漆黑的夜空中,竟然开始零星地飘落细小的、洁白的雪花。
下雪了?初雪?
他再低头时,却发现棋盘对面的石头上,已经空无一人。那个神秘的少年,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石面上那还未被雪花完全覆盖的棋盘格,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村田独自坐在飘雪的山坡上,回想着少年的话,又想起自己之前的迷茫。他下意识地模仿着少年落子的姿态,在空气中虚划着。
“感知全局……预判流向……”他喃喃自语,眼中逐渐亮起了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光芒。
也许……他找到方向了。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雪村白河背靠着冰冷的树干,仰起头,任由冰凉的雪花落在自己苍白的脸颊上,融化,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百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雪的夜晚,某个笨蛋浑身湿透地闯进花斋,献宝似的掏出油纸包的点心,笑得比阳光还暖。
“……笨蛋。”
一声极轻的、带着难以言喻复杂情绪的叹息,消散在初雪寒冷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