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曲忍启犯得错太大,他不是在利用我的感情,他是在犯罪。
所以在后来被关起来限制出行的时候,我没有意外,那时我已经秘密将所有的证据资料传给警局,逮捕布局需要时间。
可我确实没想到,他在里面居然也有关系,这件事就这样被悄悄压下来了。
曲忍启也没了以往的温柔模样,甚至连说服我都懒得说服,只是静静看着我。
我在他眼里彻底看不到从前的影子了。
像是一场梦。
我不会问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这种蠢话,我只想尽快离婚。
如果事情一直按照这样发展,我可能还不会太过心急,但我怀孕了,我必须想办法把这个孩子打掉。
曲忍启是惯会威胁人的,他需要有我做妻子这个身份来保持他在媒体面前的爱妻形象,他应该也不在乎孩子是否存在,因为孩子对现在的他没有利用价值。
可这个时候,肖酩汀却意外站在曲忍启这边了。
她说我必须尽快离婚,不要在管这件事。
她把大学期间的实验报告给了曲忍启,说她需要借曲忍启的力办一件事,甚至是求的语气。
我不能理解,但我还是答应了。
外界对此水花颇浅,可能是曲忍启早有准备,而肖酩汀在那之后的身份是他的私人助理。我有问过她想做什么,她不回答,反而问我,“你知道你现在做引产,有多大生命危险吗?”
我当然知道,我先前有看过我的B超检查单,是异卵双胞胎,但他们不该这个时候出生。
却被曲忍启强行换了手术。
我真的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两个成型的胚胎也会有利用价值吗?两个成型的胚胎能接受什么实验?
他们那么小,连器官都没有发育完全,躺在特制的病房里,身上插满管子,只能靠呼吸机存活。
我从病房里出去,发疯般捅了他两刀,他却说,“你要是想离婚,我总要留下些什么。”
他这个时候竟然开始说他喜欢我,说他爱我,说他可以完全放我走,但我必须留下点念想。
我当然不会同意,但以我现在的经济能力,家庭背景,曲忍启要是通过法律程序打官司,其中一个孩子一定是留给他的。
我二十五年的人生鲜少有这样无助的时刻,第一次是不再懂事的前一晚,第二次是得知曲忍启真面目的后一晚。
我小心谨慎,他亲手拆穿,面对我的质问游刃有余,头头是道。
第三次是现在,我被医生控制住,看着他,说,“曲忍启,你要是拿着他们去做人体实验,我们就一起死吧。”
肖酩汀在手术前几天和我坦白过。
她大学期间的实验是有关人体死而复生的初步尝试,可惜最后以失败告终,但她的导师死要面子,把其中数据最好一份当作最终结果扔进了保险箱,结果消息传出,他当天晚上就被绑架消失。
自那之后,肖酩汀身为他的亲传学生,时常收到恐吓信,几年的顺藤摸瓜,才找到了曲忍启。
而曲忍启为了让这不完整的技术更成熟,私自建立了一个地下医院,把一个个早产夭折的孩子,重病的老人当成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让肖酩汀和任挽卓每天泡在里面。
“方心曦,他是我们的孩子,在这点上,你应该相信我。”
我完全不能相信他。
但肖酩汀和我说,“心曦,我会让这两个孩子健康长大,会让他们比正常出生的孩子还要健康,你要相信我。”
她和我保证,“给我点时间,我总有一天会让他付出代价。”
我不知道她想从曲忍启手里得到什么,但论情况,要让曲忍启得到法律的惩罚是一件非常难的事,这背后牵连甚多,肖酩汀不能因为帮我而落入险境,这对她不公平。
所以离开的那天,我放弃了这里,和肖酩汀说,“如果有一天,你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一定别冲动,离他远一点,他就是个疯子,别想着送他进监狱,你的人身安全最重要。”
曲忍启是个疯子,这点毋庸置疑。
我不愿意接受他安排在身边照顾的人,他就莫名奇妙把方景抓过去,以为这样能威胁到我。
家里已经没有什么人,妈妈靠着治疗也没多活几年,方繁星出狱后就没再管他,不知道去哪,只剩方景一个人,在桑县做点手工活维持生计。
我和他早已是陌生人,更别说他的命能拴住我。
我独自一人回到了桑县,租了个小居室,一口气交了三十年房租,打算未来再也不要回去了。
回到这里也不是怀念,主要是这里比较熟悉,租的地方安静,邻居和睦,最重要的是,肖酩汀来找她,坐在楼上的时候,我会想到高二那一年。
争吵,学习,快乐,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也是我迄今为止,唯一怀念的时间。
但曲忍启就非要在我身边插一个我最怀念时间里,最讨厌的人。
方景。
他不知道对方景做了什么,让方景完全变了一副样子,和蔼可亲,体贴入微,突然开始跟我玩舐犊情深了。
恶心。
可他照顾我儿子照顾得过分热情,未满周岁的孩子的孩子,一离开他的怀抱就哇哇大哭。
曲忍启就tm是故意的。
不仅用方景恶心我,还要限制我和孩子的见面次数,以至于后来肖酩汀带着他来看我时,他对我这个陌生人很排斥,一碰就哭,一摸就缩到肖酩汀怀里叫妈妈。
我看着肖酩汀很熟练的将人哄好,和我道歉,忍不住笑出声,“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照顾孩子这么人妻呢……”
我并不介意他叫肖酩汀妈妈,反倒还挺抱歉的,毕竟她还没有结婚,这样对她影响不好。
肖酩汀竟然完全不在意,说其实做两个孩子的干妈也无所谓。
我还从她嘴里得知,曲忍启给方景做了非常严重的洗脑工作,配着致幻剂和脑部电击,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是从前的方景了。
但我就是觉得膈应,听到以往认识我的人夸我孝顺更是膈应得要死。
可谁让我那暂时没有思想的儿子对他十分喜欢呢,可以暂时妥协。
我给他起名叫知安,心无拣择始知安的知安,希望他能不因为环境好坏,人际关系而烦心,希望他可以平平安安。
我不想让曲忍启给起名,就找肖酩汀,让她给我另一个孩子起名,不能很一样,要有新意。
志强。
我想打死她。
算了,肖酩汀一向是做事果决,没有什么文学细胞的,还是得靠我方心曦。
玥凡,希望他可以像古代传说中的神珠,希望他可以普通一点点,平凡一点点。
但他这个闹腾的性子,不太能普通。
每次放假一来到这里就去招惹隔壁李大爷的狗,去和巷子里的小屁孩扔泥巴打架,偷偷带着方知安爬上五六米高得台子看星星看月亮,把脚崴了才安生。
还和自以为很有威慑力地和我说,“不许告诉妈妈。”
我说,“你这崴得我不告诉她也能看出来啊,你妈妈可是医学专业的。”
方知安这时候就探出脑袋站在我这边疯狂点头,“嗯,她上次连我痊愈了两天的感冒都能看出来呢……”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五年之久,我感觉好久没有这么幸福了。
主要是生得儿子太可爱,太听话,每天晚上趴在我怀里一口一个妈妈,一口一个今天刚学的英语I love you,还很乖的让我把他当成芭比娃娃玩换装游戏。
生活不要太滋润,唯一的插曲可能就是找门口的神棍算命,说我们家知安压不住这个名字,安这个字不适合他。
我虽然不信这些,但一连问了多个,都说不太行,不由得有点怀疑了。于是我病急乱投医,去外地找了山里的和尚,法名虚弘,我非常认真请教了。
他说安这个字期望过高,以现在方知安的年纪,压不住。
不如改为青,青草萌芽,磨其筋骨,当麦穗成熟,静火燎原之时,安定自会不请而来。
我当时就觉得不愧是大师,说话就是有深度,当即就给安安改了名,就是嘴上还是有些改不过来。
还有就是玥凡给他吐槽曲忍启,他开始对爸爸感到好奇。
小孩子的内心是很脆弱的,但这件事他必须知道,我给他看我们大学时期的照片,可忘了有关曲忍启的我全部把他剪掉,索性就指着任挽卓的脸,说他是个坏蛋,妈妈和他离婚了。
反正两个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其实说完就后悔了,大人总觉得小孩子是不记事的,可小孩子才是最记事的,一些太重的话,落在身上到成年也不会愈合。
我不希望方知安的人生里,有这样一个让人不开心的人,无论是谁。
更别说以后,曲忍启万一有可能和他见面。
可还没来得及解释,方知安就把照片摔在地方,狠狠踩了几脚,说,“我就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曲玥凡都说了,像曲叔叔那样看起来优秀的人,私下也会做让人非常讨厌的事,都是装的……呸……都是sb……都是装货……”
“。”
行吧,我承认他们说的是对的。
也觉得自己每天坚持给孩子留下一个温婉良女的形象有些没必要了。
我还特地去洗了纹身,染了黑头发,每天穿着白净的衣服,戒烟戒酒,连舌头上的孔都长住了,完全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
倒也不是因为变成妈妈而失去自我,我只做让我开心的事,毕竟我现在这个样子,很有高智美人的范,穿个白大褂,搞副半框眼镜,完全可以cos大学时期的肖酩汀了。
说到肖酩汀,时间都快过去十年了,她还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反而是被曲忍启控制得越来越紧。
我不止一次问她,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肖酩汀永远不回答,只是说,“快了,快了……”
我也很少有想让曲忍启蹲大牢的想法了,因为肖酩汀和他牵扯很深,为他办事,如果有一天,当全部的事情激发败露,肖酩汀一定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我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人,我有私心,我不想让她蹲监狱。
肖酩汀一如既往地否认这个想法,她说,“如果有这样的一天,我不会逃避,也不该逃避。”
那我就只能期盼这一天晚一点。
再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