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扇门,又把我隔在外面了。
十三年前是教室的门,现在是ICU的门。
我好像永远在门外,看着你在里面受苦,然后,选择转身走开。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闻了三天,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但我知道,它比十三年前操场边的青草味难闻一万倍。
那时候,我只要悄悄吸一口气,就能偷偷高兴一整天。
现在,我坐在这里,肺里灌满了干净,却只觉得窒息。
我妈刚才又来电话了,问我过年回不回家。
家?
哪个家?
那个摆满了我获奖证书,却连一本带锁的日记都藏不住的地方吗?
我骗她说,朋友病了,走不开。
她在那头叹气,说你这孩子,就是太重情义。
重情义?
她不知道,她的女儿,是个在十三岁就学会了出卖朋友的懦夫。
那个粉红色的日记本,锁孔比针眼还小,我却以为它能锁住我所有的秘密。
我在里面写:“今天体育课跑八百米,她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校服裤子上渗出血迹,我真想冲过去背她去医务室,就像……就像骑士拯救公主那样,可我为什么是这么想的?我不是公主,她也不是骑士,我们都是女生,我是不是……病了?”
病了。
那是我第一次给自己下的诊断。
后来,校霸抢走了本子,大声念出那段话的时候,她用的是另一个词。
变态。
那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不仅烫在我的耳朵上,更烫进了骨头里。
我所有偷来的、隐秘的快乐,在那一刻蒸发了,只剩下耻辱。
所以,当你再次被她们堵在墙角时,我看见你校服领口被扯歪,看见你咬着嘴唇,眼睛像受伤的小兽。
你也看见了我。
你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疑惑,最后,变成了我这十几年来每晚一闭眼就能看到的……彻底的失望。
那失望,比拳头和周围人的哄笑,更让我疼。
我转身走了。
阿原。
我选择了当正常人,一个不被指指点点的“正常人”。
代价是,我亲手把你推出去,也把心里真实的自己,掐死了。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扮演“房一南”。
优秀的房一南,得体的房一南,永远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房一南。
我考最好的大学,进最光鲜的公司,开你们说的豪车。
我把自己活成一个样板间,宽敞、明亮、一尘不染,唯独没有人气。
我以为我成功了。
直到听说你在腾城,直到我像个终于刑满释放的囚犯,迫不及待地过来,想看看十几年过去,我有没有勇气,在你面前不再是那个可耻的逃兵。
可我看到了罗林。
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那种专注,那种心疼,那种恨不得把她从泥潭里整个扛起来的急切……我太熟悉了。
那是我曾经在日记本里,用最幼稚的笔触,一遍遍描绘过的眼神。
我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