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调转方向,坐上朝着罗林兼职的便利店行驶的地铁。
深夜的街道清冷了许多,便利店的灯光在远处亮着,像一颗温暖的橘子。
推开玻璃门,熟悉的提示音响起,暖气混着关东煮和烤肠的味道扑面而来。
自从付原租到房子后,就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收银台后站着的不是熟悉身影,而是曾把罗林骂的狗血淋头的负责人。
今天大概不是罗林上班。
付原并未在意,径直走到冷柜前拿了瓶常喝的矿泉水,走到收银台结账。
负责人一边扫码,一边像是憋不住满腹牢骚,对着另一个店员抱怨起来:
“现在这些兼职的,真是太不靠谱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那个罗林,这有不见人影了,电话也联系不上!再这样,干脆别来了!”
付原正要扫码付款的手指顿住了,猛地抬眼看向负责人:
“罗林?她今天没来?”
负责人这才正眼瞧她,认出了她是经常来通宵的人:“正好,你要是能联系上她,告诉她,明天要是再不来,以后都不用来了!”
罗林不是会无故旷工的人,尤其她还那么需要这份收入。
付原飞快地回想,这几天自己忙得昏天黑地,手术、病历、轮转考核……确实,好像是没在医院里碰到罗林了?
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记忆有些模糊,但隐隐的不对劲在此刻也被放大了。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付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也好几天没见到她了,您知道她住哪儿吗?或者有其他同事知道吗?我有点担心她出事。”
负责人撇撇嘴,语气依然不满:“我哪知道她住哪个犄角旮旯,不过小杨应该知道点,她们平时关系还行,小杨,过来一下!”
他朝后面的货架区喊了一声。
一个年轻女孩小跑过来,是另一个兼职生小杨。
“店长,什么事?”
“这人是罗林朋友,找她,你知道罗林住哪儿不?她两天没影儿了。”
小杨看向付原,也认出她是偶尔会来找罗林的人,脸上露出了担忧:
“是你啊……罗林姐她……”
她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
“她昨天晚上下班的时候脸色就特别差,我让她去看医生她也没去,就说累,今天就没来,我发微信也没回,正担心呢。”
小杨掏出手机,“地址……我记得她有一次让我帮忙寄东西,好像留过一个地址,我找找看……嗯,不太详细,就写了个大概,旧巷那片,好像是栋红砖楼的顶楼。”
城西老区旧巷。
付原记下这个模糊的信息,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
“谢谢。”付原对小杨点点头,也顾不上再多说,扫码付了水钱,转身就推门走进了寒冷的夜色中。
她放弃了地铁,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西,旧巷附近,麻烦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踩下了油门。
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规整逐渐变得暗淡破败,灯火稀疏,建筑物低矮杂乱。
付原握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但心却一点点悬了起来。
她刚才打了好几通电话,罗林都没接。
出租车在一条狭窄的巷口停下。
“里面车进不去了,姑娘,就这儿下吧。”
付原付钱下车,站在巷子口。
路灯昏暗,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路面和两侧墙皮剥落的老楼。
空气中是各种难以言喻的气味。
她按照小杨给的模糊描述,寻找着罗林家。
巷子深处,果然有一栋格外陈旧、在昏暗中呈现出暗红色的六层楼房,没有电梯。
楼道里一片漆黑,声控灯坏了。
付原打开手机手电筒,勉强照亮脚下堆满杂物的台阶和贴满小广告的墙壁。
她一步步走上楼,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顶楼只有两户。
一扇门看起来稍新,另一扇则是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口散落着几个空瓶。
付原敲响了那扇铁门。
没有回应。
只有死寂。
她又用力敲了几下,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极其微弱的一点窸窣声,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痛苦的闷哼。
“罗林!罗林你在里面吗?我是付原!”
付原提高了声音。
又是几秒让人心焦的沉默。
然后,是锁舌转动的声音,缓慢、艰涩。
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
手机手电筒的光不可避免地从门缝里漏了进去,照亮了门后那人半张苍白的脸。
罗林的眼睛因为突如其来的光线而微微眯起,眼神涣散,布满血丝。
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几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
付原看见她身上只胡乱套着一件单薄的毛衣,整个人倚着门框,仿佛下一秒就要滑倒。
“付……原?”罗林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充满了无措的窘迫,“你怎么……找到这儿……”
话没说完,她身体一晃,就要向前栽倒。
付原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扶住了她滚烫的身体,触手的温度高得吓人。
她的心猛地一沉,迅速挤进门内,反手关上了门,将罗林半扶半抱到仅有的单人床上。
手机的光环视一圈,这简陋到极点的空间让付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但她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医者的本能盖过了所有情绪。
她伸手探向罗林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颈动脉。
高烧,脉搏快而弱,呼吸急促。
付原环顾四周,正想看看有什么能用来退烧的东西,注意力却在下一秒落到了墙角的杂物堆里。
杂物堆中有一根断了的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