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原的呼吸凝滞,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颈部和慕容钦银灰色眼眸上。
“我……认错人了!”
她声音发紧,勉强挤出音节。
“你的眼睛……很像一个故人。”
“故人?”
慕容钦的语调平稳无波,剑尖却纹丝不动。
“如今何在?”
付原没办法只能往下:“她已经失散许久,杳无音信。”
慕容钦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沉静,却带着洞悉般的压力。
随即,她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
“惊慌失措至此,只为一位故人?付大夫的反应,倒让我想起话本里那些……重逢负心人的痴怨女子。”
付原一口气噎住,差点被她这离奇的联想气到忘记恐惧。
性缘脑晚期没救了吧这位!
生死关头想什么呢?!
一股荒谬的怒火腾起,压过了部分惊惧,她脱口而出:
“慕容先生!濒死之际口不择言,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与她是生死患难之交,情谊远超寻常!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用男女私情度人!”
话一出口,付原就后悔了,自己跟个疯子争辩什么。
她甚至能感到剑锋似乎又贴近了一点。
慕容钦的脸上好似有讶异掠过,但很快恢复成一潭深水。
她没有接付原的话茬,仿佛那句调侃从未出口,收回剑,目光转而落在她怀中的阿炭身上。
那猫儿蜷缩着,异常安静,唯有异色眼瞳在幽蓝微光下亮得剔透。
慕容钦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这猫方才似有异状。”
“它只是受惊。”
付原立刻否认,手臂收紧。
慕容钦不再言语,左手如电探出,直取阿炭,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
“别动它!”
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
“嗡!”
一股柔韧的无形力场骤然自阿炭身上弹开!
慕容钦指尖一麻,一股不强的推力传来,令她手腕微挫,向后撤了小半步,持剑的姿势却依旧稳如磐石。
付原抓住这瞬息即逝的空档,猛地向后仰身,同时脚下发力,抱着阿炭朝侧面一条通路窜去!
“留下。”
慕容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却带着冷意。
她没有立刻急追,反而像是判断了一下方向,才迈步跟上。
黑暗中的追逐紧张而压抑。
付原顾不上肺部的剧烈疼痛,只能拼尽全力奔跑着。
慕容钦的身手不算顶尖,速度不快,步伐甚至带着一种刻板的规范感,但追踪的嗅觉和耐心却极佳,始终不远不近地缀着,如同耐心的猎手。
忽然,付原在左臂挥动时,一阵极其细微的麻痒感传来。
是义体?
她的手部力量增强装置竟有了动静?
尽管没有数据流,但在付原攀爬湿滑石壁时,义体还是提供了关键的一点助力。
这微弱的优势让她几次险险拉开距离,却始终无法彻底摆脱。
不知在迷宫般的洞穴里绕了多久,就在付原力竭之际,终于发现前方竟隐约自然的微光。
她们绕回了最初掉落的洞窟下方!
上方石板缝隙渗下几缕光芒,齐七依旧昏迷在角落。
付原脚步一滞。
就在这一瞬,慕容钦的身影已从后方甬道口步出,无声无息,恰好封住了所有去路。
她气息平稳,唯有鬓边几缕发丝微微散乱,手中短剑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淡紫色的光泽。
“付大夫,”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显得格外清晰,“够了。”
付原转身,将阿炭护在身后,背对着齐七,如临大敌:
“你想怎样?”
“随我回北燕。”
慕容钦语气平淡,如同陈述一件既定事实,“你于燕国而言,有价值。”
价值?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竟然是金饽饽?
付原:“我如果不愿意呢?”
慕容钦静静看着她,银灰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更显深邃。她缓缓道:
“你有三条路,一,与此地同朽,二,死于我剑下,三……”
她顿了顿,“与我同行。”
寒意随着慕容钦的话语结束而蔓延。
付原知道,这不是威胁,是陈述。
这个家伙,属于言出必行那类的。
这点倒是和沈一然很像。
“我自己可以去北燕!”
她还想做做最后的挣扎。
根据系统的提示,付原本就要前往北燕地区寻找灵能节点,身边多个慕容皇室的人,太显眼也太不方便。
“放你独行?”
慕容钦的语气甚至没有起伏。
“一个来历存疑、且与非常牵扯之人?付原,你当这是儿戏?”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昏迷的齐七,似有威胁。
付原也不是傻子,知道她的意思。
洛州,裴青,那些刚刚熬过瘟疫的百姓。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自己不能一走了之,更不能连累无辜。
“我答应你!”
思考片刻,付原终于抬头,直视慕容钦,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我有条件。”
“讲。”
“洛州疫病未清,交接在即,我要看到这件事了解,百姓安定,该走的人平安离开。
在此之前,我绝不离开洛州半步,否则,大不了就玉石俱焚,你什么也得不到!”
慕容钦沉默地看着付原,目光沉静,仿佛在衡量。
洞窟内只有隐约的水滴声。
良久,她才微微点了下头:
“七日,七日后,无论洛州如何,你必须启程。”
“……好。”
这是慕容钦的底线。
“带她上去。”
慕容钦不再多言,走向石壁某处,手指在几块凸起上按特定顺序叩击。
机括轻响,一条隐蔽的向上的石阶显露。
付原顾不上想慕容钦为什么对灵能节点如此熟悉,一门心思只想将齐七安全带回去。
出口在城隍庙后山,一处极隐蔽的崖壁裂缝后。
夜风扑面,她才觉冷汗已湿透内衫。
前方传来裴青焦急的呼唤和灯笼的光晕:“付大夫!齐七!”
慕容钦瞬间收敛了所有的冷冽,气息变得平和。
她侧身对付原低语,声音轻而淡:“勿要节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