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狠狠缠绕住付原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明明自己和沈一然之间,只是迫不得已的绑定,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猜疑、算计和彼此利用的试探。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个总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女人,成了她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唯一可以并肩行走的人。
沈一然知道她的秘密,容忍她的笨拙和偶尔的脱线,会在危险时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也会在她笑到打嗝时投来一丝无奈的眼神。
那些绑定的日夜,那些在绝境中互相支撑的时刻……
原来早已在付原自己都未察觉的时候,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而现在,织网的人抽身离去,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谢谢配合”和“照看小初”。
配合?
原来在她眼里,一切都只是配合吗?
付原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感到眼眶酸涩得厉害。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不能哭。
哭了就太难看了。
她沈一然算什么?
不过是个为了自己目的不择手段,连朋友都能随手利用和丢弃的家伙罢了。
跟那个人……一样。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向一段被付原刻意掩埋在记忆深处,沾满灰尘的过往。
夜渐渐深了。
顾家庄园的夜晚总是过分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和心脏挣扎跳动的声音。
疲惫和混乱的情绪最终将付原拖入睡眠,但那睡眠并不安稳。
付原好像变小了,回到了前世熟悉的世界,以及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老街。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混合着泥土和栀子花的气味。
“付原!快点!要迟到啦!”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小付原努力迈开短腿追上去,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
她看不清前面那个女孩的脸,但知道那是她最好的朋友。
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辫,跑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鹿,总是回头冲她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她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分享同一包辣条,挤在一张课桌下看漫画,在梧桐树下勾手指约定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女孩会把付原不爱吃的胡萝卜偷偷夹走,会在她被数学题难哭时,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下解题步骤塞给她。
还会在雷雨夜爬上她的床,两人挤在一起,听着窗外的雨声,小声说着永远说不完的悄悄话。
那些日子明亮且温暖,像永远不会结束的悠长夏日。
可下一秒,付原来到了中学的走廊,那里嘈杂而拥挤。
她抱着书本低头快步走着,周围投来各种视线:
好奇的、审视的、不怀好意的。
窃窃私语像蚊蝇一样环绕着付原。
“就是她啊……”
“听说她家……”
“怪里怪气的……”
“离她远点……”
付原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快步走向自己的储物柜。
柜门打开的一瞬间,腐烂的水果和污言秽语的纸条涌了出来,粘腻的汁液弄脏了她的校服。
她僵在原地,手指冰冷。
抬起头,付原看到几张带着恶意的笑脸。
而在那群人的边缘,站着一个低着头的身影。
是女孩。
女孩没有看她,只是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脸色苍白。
当付原的目光投向她时,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开了头,快步走进了旁边嬉笑的人群中,仿佛从未认识过她。
那一刻,付原感觉比被水果砸中更冷。
霸凌在升级。
从恶作剧到孤立,从言语中伤到课桌被涂画,再到体育课上的“意外”碰撞和放学后被堵在巷子口。
付原试过反抗,试过告诉老师,但收效甚微,有时甚至换来更恶劣的报复。
她越来越沉默,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却又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偷偷舔舐伤口。
她不再期待放学,不再期待任何集体活动。
直到那天下午,付原被几个人推搡着进了废弃的体育器材室。
门被从外面锁上,黑暗和灰尘的味道令人窒息。
她们抢走了她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倒了一地,用脚踩踏她的课本和笔记,笑声刺耳。
“装什么清高!”
“看着就烦!”
“给她点颜色看看!”
付原蜷缩在角落,抱紧自己,指甲掐进掌心。
愤怒、恐惧、还有深切的、冰水般的失望。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门缝外传来,带着颤抖的哭腔:
“……够了吧……放开她吧……求求你们……”
是女孩。
付原猛地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外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是更响亮的哄笑和推搡声。
“哟,这不是她的好朋友吗?怎么,心疼了?”
“想当好人是吧?那你也进来陪她啊!”
“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接着是短暂的挣扎声和女孩压抑的呜咽。
门锁响动,似乎有人想把女孩也推进来。
但最终,门没有被打开。
外面传来一个领头的女生不耐烦的声音:
“行了,没意思,我们走,至于你……”
她似乎对着女孩说,“记住,以后离她远点,除非你也想变成这样。”
脚步声渐渐远去。
器材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付原依旧蜷缩着,身体止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