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停在能量屏障外。
林启抬起头。
那是一个穿着笔挺的深色军装的男人,肩章繁复,代表着极高的军衔。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俊得近乎凌厉,下颌线条紧绷,一双深灰色的眼眸如同结冰的湖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是居高临下地、审视地看着他。
就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冽如同雪松的气息,穿透能量屏障,让林启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滞了一瞬。身体内部某个陌生的器官不合时宜地悸动了一下,带来一阵战栗。
是Alpha。而且,极强。
男人没有开口,只是抬手,在屏障外侧的一个控制器上操作了一下。一道光屏投射在屏障上,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两行字:
【匹配确认:Omega-739,林启】
【指定Alpha:萧凛,帝国元帅】
萧凛的目光重新落回林启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欣喜,没有欲望,只有一片沉静的、掌控一切的漠然。
“林启,”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质的冷感,“根据帝国《Omega安置与管理法》及基因最优匹配原则,你已被指定为我的配偶。准备移交。”
命令的口吻,通知的语气。
林启撑着墙壁,慢慢地、艰难地站了起来。腿还在发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一股极致的愤怒和属于他原本世界的、浸淫在机械逻辑里的倔强,支撑住了他。
他抬起眼,毫不退缩地迎上那双灰色的眼睛。属于Omega的本能让他想要臣服,但属于林启的灵魂在咆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颤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点他惯有的、讨论学术问题时的较真。
“萧元帅,是吗?”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在讨论任何形式的‘标记’或‘配偶关系’之前,我认为我们需要先解决一些基础问题。”
萧凛眉峰微蹙,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林启无视他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得像在课堂上向教授提问:“首先,永久性标记行为,涉及到信息素注入、神经连接以及可能的生理结构重塑。从机械设计,特别是静力学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典型的‘过约束’系统设计。”
他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萧凛脸上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错愕的神情,心里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请问,您,或者帝国的相关研究机构,能否提供该标记系统在长期运行下的结构稳定性证明?比如,分析其在外部信息素干扰、内部生理波动,或者,”他几乎是恶意地补充道,“在某一方‘主观抗拒’这种极端载荷工况下的应力分布、疲劳寿命,以及失效模式?”
他歪了歪头,脸上是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学术探讨式的疑惑。
“如果这些基础的理论和实验数据都无法提供,那么,很抱歉,我无法同意进行这种存在明显设计缺陷和未知风险的‘操作’。”
观察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能量屏障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
萧凛站在原地,深灰色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聚焦在林启的脸上。那冰封的湖面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是惊诧,是难以置信,或许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但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探究的审视。
他看着这个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眼神却亮得惊人的新生Omega,看着他以一种讨论螺栓拧紧力矩般的认真态度,质疑着帝国沿袭数百年的标记制度。
空气凝固了。
几秒钟后,或者更久,萧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被极其荒谬的事物击中后的本能反应。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器,将林启从头到脚,连同他那番惊世骇俗的“静力学分析”,牢牢地刻印了进去。
然后,他转身,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声响,一步步远离了隔离室。
能量屏障依旧隔绝内外。
林启紧绷的肩膀骤然垮塌下来,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心脏后知后觉地擂鼓般狂跳。他扶着墙壁,大口喘息,甜腻的信息素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更加浓郁。
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疯了。一定是疯了。
可是,在那疯狂的尽头,一丝微弱的、属于他自己的理性,却又顽强地冒了出来。
就在他心神未定之际,摔落在地上的那个电子板屏幕,忽然无声地闪烁了一下,跳出几行他从未设定过的、不断自我销毁的字符:
【林启先生,我们对你的‘发现’很感兴趣。】
【基因工程缺陷,是打破枷锁的关键。】
【保持清醒。等待联系。——陈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