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师！叶老师！”一个胆子大的博士生率先开口，眼睛亮晶晶的，“网上那个视频是真的吗？您真的……嗯……酒后立下宏愿，然后就用固态电池实现了？”
叶濯缨脚步一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作为导师的镇定（或者说故作镇定），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实验数据都分析完了？模型跑通了？还有空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八卦？”
“哎呀叶老师，这怎么能是无关紧要呢！”一个女研究员笑嘻嘻地说，“这可是我们实验室的励志典范！证明了科研工作的终极浪漫！”
“对啊对啊！”另一个接口，“以后我们赶项目熬夜的时候，就有新的精神动力了——‘奋斗！为了让男朋友/女朋友当上首富！’”
“或者，‘奋斗！为了兑现对老公的醉话承诺！’”
实验室里响起一片欢乐的笑声。
叶濯缨：“……”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在飙升，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科学家的逻辑解决问题：“相关性不等于因果性。固态电池技术的成功是团队多年研究、无数次实验迭代的结果，与任何个人情感诉求不存在直接物理联系……”
“但存在强大的心理驱动联系！”一个专攻认知科学的博士后立刻抢白，眼睛发光，“叶老师，这完全可以作为一个绝佳的案例写进动机心理学……”
叶濯缨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这场即将演变为学术讨论的调侃，板起脸：“都很闲是吧？行，下周一组会，每人多交一份关于固态电池界面阻抗最新研究进展的综述报告，不少于一万字。”
实验室瞬间哀鸿遍野。
“啊——叶老师不要啊！”
“我们错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
叶濯缨看着这群瞬间蔫了的年轻人，心里终于平衡了一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只是他离开时，那比平时稍快的步伐，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那点不平静。
……
晚上，汤睿回到家，发现叶濯缨正坐在书房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一些最新的学术期刊和打印出来的预印本论文，他正对着一块智能画板写写画画，神情专注。
汤睿没有打扰他，只是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似乎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叶濯缨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神亮了一下，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蹙眉，带着点抱怨的语气：“今天实验室那帮小子，拿那个视频起哄。”
汤睿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人揽进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笑道：“巧了，今天论坛上，那帮老哥也拿这个开我玩笑。”
叶濯缨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哼了一声：“他们都太闲了。”
“是啊，太闲了。”汤睿附和着，手指轻轻卷着叶濯缨的黑发，“不过，也挺好的。”
“好什么？”叶濯缨抬头看他。
“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汤睿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温柔，“我汤睿拥有的，不仅仅是财富和地位，还有这个世界上最珍贵、最独一无二的‘战略资产’——你的爱。”
叶濯缨怔了怔，随即耳根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躲闪，而是伸手回抱住汤睿，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所有的调侃和戏谑，在这一刻，都化为了确认彼此心意的甜蜜佐证。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坠落人间的星河。
窗内，首富先生怀抱着他真正的“无价之宝”，觉得整个世界，不过如此。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汤睿推掉了一个不必要的应酬，特意提早回家。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是叶濯缨最近偶然提起想念的、一家需要提前很久预约的私房菜馆的招牌菜。
打开家门，玄关的灯暖融融地亮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是书籍的油墨味、淡淡的咖啡香，以及一丝属于叶濯缨实验室特有的、清冽的金属和电路板味道。对汤睿而言，这就是“家”的味道。
他换了鞋，放轻脚步走进客厅。果然，在靠近落地窗的那张宽大沙发里，叶濯缨蜷缩着睡着了。
他似乎是看着书睡着的，一本厚重的、封面印着复杂数学符号的专著滑落在他的手边，一副无框眼镜被随意地放在书本上。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玻璃窗，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锐利冷静的神情在睡梦中变得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柔软。
汤睿的心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柔情填满。他轻轻走过去，将食盒放在茶几上，然后俯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本专著，合好，连同眼镜一起放在一旁。
他蹲在沙发边，静静地看着爱人的睡颜。这些天，因为那个醉酒视频引发的连锁反应，叶濯缨虽然嘴上不说，但汤睿知道，他其实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在面对熟人和学生时。此刻，看着他安稳的睡容，汤睿只觉得无比心安。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拂开垂落在叶濯缨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或许是这细微的触碰惊扰了浅眠的人，叶濯缨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起初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在聚焦到汤睿脸上时，瞬间清醒，并漾起一丝浅浅的、依赖的笑意。
“回来了？”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得像只餍足的猫。
“嗯。”汤睿应着，指尖顺势滑到他耳后，轻轻捏了捏，“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小心着凉。”
叶濯缨顺势蹭了蹭他的掌心，带着点鼻音：“看论文看入神了，没想到睡着了。”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目光扫到茶几上的食盒，眼睛微微一亮，“是那家‘观澜阁’？”
“鼻子真灵。”汤睿笑着起身，把食盒打开，诱人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快去洗手，趁热吃。”
吃饭的时候，两人聊着各自一天的琐事。叶濯缨说起实验室那个之前操作总出错的博士生，今天终于独立完成了一个关键步骤，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结果不错。汤睿则分享了一个并购案中遇到的趣事，对方派来的代表紧张得差点把咖啡打翻在他昂贵的西装上。
没有惊心动魄，没有波澜壮阔，只有寻常夫妻（夫夫）间的絮语，却充满了平淡的温馨。
吃完饭，叶濯缨主动收拾了碗筷（虽然大部分是智能家居代劳），然后拉着汤睿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夜景如同一幅铺陈开来的璀璨画卷，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看那边。”叶濯缨指着远处一片灯火格外密集的区域，那是本市新兴的科技产业园，其中好几家龙头企业，都因为应用了叶濯缨授权的固态电池技术而焕发了新的活力，市值飙升。
“嗯，看到了。”汤睿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现在感觉怎么样？”叶濯缨微微侧头，眼底带着一丝狡黠和不易察觉的期待，“首富先生。”
汤睿低低地笑了起来，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他知道叶濯缨问的，不仅仅是财富和地位。
“感觉……”他沉吟了一下，看着玻璃上两人相拥的倒影，声音低沉而真挚，“感觉像做梦一样。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给我这一切的人，是你。”
他顿了顿，侧过头，吻了吻叶濯缨的耳廓，轻声说：“小缨，谢谢你。不只是为了‘首富’，是为了所有。为了你选择了我，为了你一直在我身边，为了你……让我拥有了一个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家。”
叶濯缨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向后靠进汤睿温暖坚实的怀抱里。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覆盖住了汤睿环在他腰间的手，十指慢慢交握，紧密相连。
窗外的万家灯火，仿佛都成了他们背景板上的点缀。
那些网络上的调侃、商业伙伴的戏谑、实验室学生的起哄……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个由爱意、理解和共同奋斗构筑起来的、坚实而温暖的世界。这就足够了。
对汤睿而言，首富的头衔是锦上添花，而怀里的这个人，才是他整个世界赖以存在的，最核心的“基石”与“灵魂”。
而对叶濯缨来说，实现一个醉后的“承诺”或许只是他浩瀚科研生涯中的一个插曲，但能让所爱之人露出如此满足而安心的笑容，这比任何奖项、任何荣誉，都更让他感到成就斐然。
夜色渐深，星光与灯火交织，见证着这处顶楼公寓里，属于两个强大灵魂的，平凡而又不凡的夜晚。而他们的故事，显然还将继续，伴随着科技、爱意与相互成就，书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