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重戬抬眸，不见他周身灵力流转，却见他未曾持剑的另一手，手中凭空泛起荧荧流光，汇聚而来的灵力凝结成剑，剑气似柔和的清泉流水，环绕四周，像是有谁终于肯将目光落在他身上，赐他柔怀。

“这是什么......？”傅重戬的剑招太过古怪，刚极柔极，剑走偏锋，叫人匪夷所思，楚中舒瞳孔微缩，来自剑客的直觉叫他下意识急转直退，横起断日剑身，刺目昭阳化作一道屏障。

傅重戬的攻击不再如先前抱玉石俱焚的狠绝，手中那把剑气化的剑至柔至纯，剑招不再是猛撞相攻的狠戾，剑气化散开来，如温柔包容的水，包罗万象，覆盖在屏障上。

“这是什么剑招？”众座皆惊，瞪目看向台上那诡异的招式。

“没见过......”此等剑法显然并未录在九云宗剑籍中，连饱览剑法的长老也啧啧称奇，台下一片噤声，只余目光紧紧落在二人身上。

霎地，如深潭柔水之下暗流涌动，包裹烈日屏的水，化作道道柔和细密的刺，缓缓渗入屏障之中。

“是你输了。”傅重戬声音悠悠。

剑气透过屏障，又化作一道锋锐的刃，随着傅重戬手头轻推，就要没入楚中舒身体！

楚中舒只觉胸口一阵寒，那彻骨的冰冷正穿透护身的屏障，若这不是比试，对方转瞬便能刺穿自己的胸膛！

“胜负已定！”见楚中舒已无后招防守，为保弟子安全，负责裁判的弟子叫停。

两道剑气骤散，二人飞身闪开，偃旗息鼓。

“胜者，傅生！青云论剑魁首，九云宗万剑台傅生！”声音朗朗，随着宣告胜者，台下一片沸腾。

“傅生！傅生！”

“傅生！”

“啊啊啊啊我的蒹葭......！！”

......

“这还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楚中舒捂着胸口，此间寒意还未完全散去，他直起身子，好叫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敢问兄台此等剑法师承何处？”

傅重戬只是透过玉京台上未散的硝烟，目光遥遥落在那方候着自己的身影上：“一个说要救世的人。”

言罢，他抬手取走那只溢着流彩的琉璃花，抬脚向台下而去。

穿过决斗场滚滚烟尘，步过台下人声鼎沸的欢呼，略过周遭或恭贺或惊异的眼神，透过一切繁杂的喧嚣。

那只琉璃花，向司晓晓递去。

他单膝下跪，因激烈争斗而略显凌乱的发丝随微风飘荡，他一手扶膝，那只持剑甚稳的手微微发颤，却叫手中那只琉璃花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他抬头看向被夕阳辉光映照的司晓晓，眼中似有万丈星空，含着期待，有带几分胆怯。

傅重戬微张着嘴，连嘴唇都带着细微的颤栗：“你......”

司晓晓还未从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中回神，那个在玉京台上奋不顾身的身影，如今气息未稳，那身原本齐整的漆黑剑袍如今被划了几道口子，棱角分明的俊脸也带着尘土与血混杂的痕迹，他胸口起伏，眼神却那般赤诚。

那朵闪闪发光的琉璃花在司晓晓眼前轻晃，可单膝跪在她身前的傅重戬更是叫人移不开眼。

她突然想起那个琉璃花会牵起情线，将两个有缘人牢牢捆缚的传说。

司晓晓当时只想，一个盖世无双，意气风发的剑客，披荆斩棘，浴血夺魁，最后气喘吁吁又小心翼翼地将那朵世所罕见又带着荣耀的琉璃花捧到眼前时，很难有人不忍住心动。

而此刻，想象具象化时，她已经忘记了周遭一切嘈杂，只听到胸膛中那颗心脏扑扑跳动的声音。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手指同样带着颤抖，她没有立刻拿走那朵琉璃花，而是下意识地，握上了那只粗粝的，带着厚茧的伤疤的手。

“你，男，男女......”即使是这样的氛围，被握住手的傅重戬依然红到了耳朵根，他气喘更甚，那只手抖得不行。

真是的......他难道意识不到他这副模样是有多诱人吗？

司晓晓无奈地叹气，她手指向上，抽走了那朵琉璃花。

“真是......辛苦你了。”她凝视手中花朵许久，片刻，对傅重戬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眼前的傅重戬像是被定格了，他怔在那里，瞳孔微缩，眼睛睁大得像是要极力留住眼前的景色。

“哦哦哦哦......！”

不远处传来围观群众的欢呼声，直把司晓晓拉回神，她一顿，面上同样染上一抹绯红，轻咳一声，“那个，你的师兄师姐还在等你，你先......过去比较好。”

司晓晓实在不太擅长应付周围带着八卦的目光，脚底抹油就要溜走。

“啊对了。”临走时她留下一句，“等你有空，我想和你在五层云浮光峰见一面。”

等到傅重戬回神，便只剩下司晓晓走时那一阵温柔的风了。

－

夜晚的万剑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