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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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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道理山忆旧宅书香,南湾道深藏画堂冷韵。

泼墨金山空映孤寂影,浮光玉盏暗蓄未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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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落在她手上替自己调整毛巾的动作上,忽然说:“其实低烧的时候,脑子会有点飘,像隔着雾在看世界。”

安安停了停,抬头看他:“那我现在是在雾里面,还是外面?”

Brady只是顿了顿,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笑了:“你是个例外,看得很清楚。”

安安没再说话,只是把毛巾按得更稳一些,让它贴合他的额头。她诙谐幽默的想—— 哎一古,要是他平时也肯这么乖地休息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安安看见他喝热茶有一些发汗,便想拿纸巾和毛巾去擦。

“真没事了,”他淡淡地说,“低烧而已,回去睡一觉,喝点东西就好。你也早点休息吧。”

“你这样工作,不休息才会低烧。”安安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责备,却没有力度,像是一团捏不实的棉。

Brady没接话,反而伸手去解开领口最上面的纽扣,露出一截精致的棉Tee内里。

“以前在学校,冬天一旦温差大,我就容易这样。家里医生很清楚我的情况——”他顿了顿,好像只是随口回忆,“每年体检都是私人诊所安排的,所有指标会做成年度健康报告,营养师会根据结果调整饮食。只要按方案来,几乎不会有大问题。”

安安一愣——在她的世界里,“体检”是简陋的检查室、排队的走廊、人潮汹涌,孩子蹦跳,暴躁的护士和板着脸的拉扯孙子的老太太,穿拖鞋的老大爷发出难听的咳嗽,走廊陈旧且角落布满灰尘—— 人们坐在长凳上等候如流水线般,然后是板着脸毫无感情的、忙碌的没有生气的医生问询。

可在Brady口中,体检似乎宽敞明亮无人打扰的,是一套环环相扣、精准到个人习惯的温馨、私人化定制服务。

他继续呢喃着,语气平静:“中学时有过一次发烧加重感冒,我以为我那样生病妈妈会来看我,但家里直接叫了私人医生过来,带着便携仪器上门检查,还顺带帮我做了免疫系统评估。三天就完全恢复了。”

安安没说话,只是纸巾细心地擦拭他手背上因为发热微渗的薄汗。她动作慢得像在处理易碎品。她没有想到Brady的家人这么冷漠。她其他的都过耳旁风,只听到那句“妈妈没来,只有私人医生”。

“你以前……从来没生过大病吧?”她想到这,又想到轻飘飘的、好像毫不在意儿子的Brady妈妈,她忍不住问。

Brady摇了摇头:“你觉得发烧算吗?我觉得不算。那如果这么说的话,没有,家里很注重健康管理,从小的生活环境和饮食都有人把关。出国后也是,每年都会回国做一次全套评估。”他看了她一眼,像是察觉到她的沉默,思忖道:“不过这不是特别的事,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家境允许而已,… … 哎。”

安安笑了笑,没有反驳。Brady想岔了,见他不明就里,她便没有再问。

她用酒店准备的温热毛巾包着酒精湿巾擦他掌心散热、又拿毛巾包冻好的矿泉水做冰包,换上,替他敷了敷额头和手心手腕,又去茶几上倒了一杯温水,捏着吸管递到他唇边:“先喝点水,不然晚上会更不舒服。”

Brady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眉间的紧绷似乎松了些。他低声说:“你照顾人真挺细的。”

安安垂下眼睛,笑意淡淡:“家里这样照顾人习惯了,而且发烧确实 ——我只是……不想你难受。”

那一刻,她不确定自己是在讨好,还是在用这种小小的方式,抵消两人之间那份无法改变的距离。她的手还轻轻按在他手背上,像是在确认他真的在自己身边。

Brady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空气一度因为无话可说而尴尬,安安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接下来问Brady:“可以和我说说你的童年吗?” Brady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似乎在思索该如何回答。窗外,金钟的灯光像是无数颗流动的星辰,映照着他略显疲惫的脸庞。安安的手依旧轻轻按在他手背上,温暖的触感在空气中蔓延,似乎消解了那份无形的距离。

他微微垂下眼,他斟酌着,似乎习惯性的不说太多隐私。安安以为他睡着的时候,只听到Brady喉间低低地哑声传来:“童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时间打磨过的细砂,“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那样。就像大多数人一样,家里很注重规矩和教育,我母亲更甚,她是个极端清高的人,这很难解释,她和我爸是两种不同的要求。嗯…… 父母忙于事业,空闲时也不会太多时间陪伴。”

安安静静地听着,心中不禁泛起几许怜惜。她明白,这样的回答背后,掩藏着的可能是许多不愿轻易揭开的伤口和回忆。她轻轻问道:“你父母呢?会不会觉得……很孤单?”

Brady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眼中却没有任何温度:“孤单?应该算吧,他们各自有各自的世界和目标。我也早早学会了独自面对一切。” 就在安安以为Brady不会再讲话了之后,Brady突然悄声讲述他的童年,仿佛是老电影昏黄灯光下的黑白默片,再过渡到彩片上色的老殖民地纪录片。

推开嘉道理山老宅那扇雕花木门,时光的洪流瞬间漫过脚踝。踏入客厅的刹那, Brady 童年里,与爷爷奶奶相伴的碎片,像春日柳絮般,纷纷扬扬飘满整个空间。

深色实木书柜是沉默的巨物,柜门玻璃蒙着薄尘,却遮不住内里旧书脊的温润。那些被爷爷摩挲过的书,有的封面烫金已剥落,露出暗褐纸面,像老人手背松弛的纹路;有的书页微微卷边,藏着经年累月的茶香。皮质扶手椅的织锦靠垫,金线绣的花纹褪成浅棕,阳光斜切进来,在靠垫褶皱里织出金丝线,恍惚看见爷爷坐这儿,西装袖扣泛着微光,讲莎士比亚时,烟斗的烟圈慢悠悠飘向书柜,把《亨利四世》的台词,和金雀花王朝的野史,混着烟草味,揉进空气里。

红褐花纹的地毯铺满地面,绒毛被时光打磨得细软,脚踩上去,陷下去的深度都带着旧时光的惯性。地毯边缘的花纹,因长久踩踏有些模糊,当年小 Brady 因调皮罚跪的痕迹早淡了,可那些仰头听伯罗奔尼撒战争的午后,求知的目光撞在书柜玻璃上,碎成的光斑,仍在尘埃里飘着。远处的深色木门半开,透过散尾葵看见厅下有画眉鸟和绚丽金刚鹦鹉细碎叫着,黄铜门把手泛着暖光,门后隐约可见的红木案几上,花瓶里的枯枝影子斜斜映着,墙上的油画框描着厚重金漆,画里的风景因年代久远有些发灰,却依旧能辨出河流蜿蜒、树木葱茏,像爷爷讲古罗马史诗时,那些遥远又磅礴的意象。有幅油画画的是冰雪荒原破晓日出,狗拉雪橇。画下案几上,旧瓷瓶里的干花早已在成长中褪色,可当年阿娘(奶奶)插新鲜花枝时,瓷瓶与案几碰撞的轻响,混着她 “Brady 吃茶要慢慢啜” 的念叨,还在这静谧里打转。

整个客厅的光线,是被时光过滤后的温柔,从高窗漫进来,给深色家具蒙上薄纱,让每一道木纹沟壑、每一片织锦褶皱,都成了岁月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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