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点:“真的啊!我知道那学校,超厉害的。”
“她学的是生物化学和生理学,”Brady接着补了一句,笑了笑,“而且还拿到了耶鲁医学院的录取,刚拿到。” “啊!恭喜你!”安安真心实意地祝福,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艳,又有一点点掩不住的羡慕。
饭桌上,除了偶尔端菜进来的服务员会让安安余光看一眼外,她全神贯注的听着Brady他们聊美国的事。
安安一脸向往。
安安听着他们聊雪城,问了一句雪城这个名字的典故,Lumia笑笑:“美国不是很多地名沿用欧洲老家嘛,雪城,Syracuse。这个翻译还有一个版本是锡拉丘兹和锡拉库赛,就在意大利西西里岛,在近代拍过西西里美丽传说,古代是古希腊重要城市之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阿基米德故乡来着。同时古希腊时期也曾被称为叙拉古,城邦之一。”
安安一脸顿悟:“哦哦。”
Brady补充道:“哈佛大学,位于波士顿地区的剑桥镇,Cambridge,就是剑桥大学那个英语。老美爱用典故,哈佛也确实是剑桥大学学生来美后建立。”
一顿饭继续聊了下去,从纽约州的雪城到旁边的康奈尔、到水牛城布法罗,到Narita和Lumia在尼加拉瓜瀑布边拍抽象视频,大家笑的咯咯的。
再到Lumia的母校卫斯理,安安坐在Brady旁静静的听着他们聊波士顿。
然后话题来到了Lumia吐槽自己的专业和教授还有课友的离谱操作。
Narita抱怨Lumia学习起来手机关机完全不回消息,怪不得成绩一直满绩点。
Lumia不好意思的笑笑,谦虚的点头示意感谢,没有多说什么。Brady替她解释道:“从小就书呆子一个,对生物学有执念。妈妈一开始还不同意,说读医太苦、赚钱太慢,说欧美中产才读医——她倒好,一哭二闹三上吊地坚持,说自己就是要当医生。”
“那后来你们爸爸怎么说?”安安下意识问。
“他本来想让她读点什么‘医疗管理’,家里开医院让她直接去做管理层,轻松点。”Brady轻飘飘地说。
安安一怔,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是说……可以不用当医生,直接去管医院?”
Narita终于笑了,笑容不温不火,却很淡然:“那当然。很多地方的医院,决策权都掌握在管理层,不是医生。要么你是熬到一定地位的资深医生,要么就是学商业医疗管理出身,直接进行政层,决策、谈判、策略、投资都归你。”
她顿了顿,语气轻得像羽毛,声音却带着骨感:“只是大陆这边偏传统——要做领导,还要有执业医生title镀金。但我们,没必要那样累。路径不一样而已。”
Lumia偏过头抿嘴一笑:“大陆的话,听说其实读个理论然后在手术台边递刀,混个临床经验就可以,都有人代刀,重点是学位论文。其实也不需要做手术刷经验的。”
Narita点头:“是,根本没必要亲自操刀,没人想那么累的做手术——毕了业上基层开始刷几年理论经验然后直接升管理层。谁也没吃亏,医生得了经验和钱,关系户只要经历背书然后稳稳升迁。也就是你,Lumia,那么爱开刀干什么,学傻了吧你。”
Lumia笑着:“我一直觉得当一个decent的医生救死扶伤与病魔疾病斗争在前线是人性灯塔。何况,我不是很想做临床,你知道的,我对传染病学和细菌微生物感兴趣。你看我都那么努力的考了MCAT(美国医学院统一入学考试)满分。妈妈说我去做临床和做细菌研究她都支持的。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有学上。”
Narita笑着,然后俏皮的翻了个白眼。
安安轻轻点了点头,内心翻涌着一层无法言说的惊异。但另外,是一种羡慕,她羡慕Lumia那个全心全意愿意托举她,支持她想做的事的父母。
Brady轻声解释道:“在国外很多医院的商务类型比如谈地产,地权,招商,募资,谈墓地的使用,和医药公司谈事都有专门的学科和部门对口,并不强制需要读临床医学相关出身。
本身就是医院部门和体系内的服务业相关,这些部门并不强制要求成员有医学背景,而是依据商务、法律、市场等相关领域的专业能力来组建的。
这样的分工使得医院能够更加高效地进行非医疗业务的运营,同时也避免了医生在这些领域的参与,因为医生的专业背景和时间精力并不适合做这些“非临床”的工作。
但是在大陆的话行政和商务相关却需要医生自己来,因为在设立的时候没有相关学科和意识。所以才会出现一些乱象。”
Brady喝了口水,继续说到:“医生可能由于在大陆的医院中的权威地位,担任了商务谈判、市场合作、募资等职务,然而他们往往没有足够的专业知识来处理这些事务。这样就可能导致医院内部职能混乱,甚至影响医院的经营和决策。
很多人可能需要的是做医院的行政管理和商务谈判,但是为了在大陆管理医院不得不去医学科做一遍“过水蟹”——因为不拿医生身份没法直接进医院做管理,没有直接对口的部门和专业,你怎么做?
所以只能让做行政和商务管理的人去读个医科过水——他们其实做手术也是在旁边旁观而不是亲自做手术。然后直接进管理层做专业对口的。
而很多医生自己知道做手术太苦,要爬到很高的权利地位才能进管理层,这也是混乱的地方——医生想当官,不想做手术行医,谁不喜欢谈生意使唤人呢?所以在这种混乱下两边人容易掐起来。
一边,是想当官所以熬资历又卷手术又卷研究的医生,一边,是直接和行政,管理,商务管理对口的管理业(服务业)。”
Lumia笑着问安安:“做临床的应该去做临床,做研究开发的做研究开发,教书的教书,谈生意的谈生意,做管理的做管理,如果是熊掰玉米什么都想要,那就是什么都不出类拔萃,都做不好,自乱阵脚,行业内跨领域执法,毫无规章,乱得很。现在知道本质了吧?所以不怪大陆地区有些管理层的人空降会在舆论上引起人们不适,这是分配失调的结果。做医疗背后的金融业和地产业,怎么能从临床学科里过水呢?老百姓不懂他们要的其实是医生,而不是兼职做管理层和生意人的手术主刀,于是指责医术不精担心医疗事故;医生很懂,巴不得自己丢下手术刀攀上高枝直接进管理层;医疗金融和医疗地产的人也无辜,明明学好合规并购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读临床看手术?”
Narita笑着吐槽Lumia:“你杞人忧天个什么劲?你就是爱读书爱吃学医的苦。让你管医院你不管,你就爱搞研究吃苦。哎,谁叫咱们Lumia是货真价实的救死扶伤预备役,有理想,有天赋,肯干,满分的真神,天选书呆子。”
安安恍然大悟。
她意识到,在大陆,许多医院管理层的职位其实并不需要医生背景,但由于缺乏独立的行政和商业管理学科,很多管理层人员不得不通过先完成临床医学的教育再转行做管理工作。
这样导致了医生在临床与管理之间的身份混淆,以及医疗体系内部的分工混乱。
安安也理解到,这种体制上的不合理性和复杂性促使了医生和管理人员之间的冲突与不满,尤其是那些不愿继续做临床的医生勤勤恳恳熬到进入管理层除了为了弄权外跨行也算轻松但未必专业,而医疗金融和地产领域的从业者则面临不必要的医学训练要求。
她眼角扫了一眼坐在身旁的Brady,对方正低头为她倒茶,神色自然、手法娴熟。
心里,有一点微妙的不安,又有一点,从未有过的冲动——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嫉妒,但可以肯定,这顿饭,改变了她对Brady世界的理解。
是啊,但话又说回来,对于Brady和Lumia而言,所谓“另一类人生”,不仅仅是用钱换来舒适。更多的是那些被提前铺平的制度、路径、阶层资源。
她甚至第一次意识到,很多的门槛,在一些人眼中,只是一个被设计过的选项,而不一定是努力到极致才够得着的梦想。人生就是随便拿来做实验来体验的,大不了玩砸了回家吃信托。
可不就是Tommy Richman的那首狂霸酷炫拽的富二代进行曲吗,那首“Million Dollar Baby(百万美元宝贝)。”
这也改变了她,想要走进这个世界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