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宴有些疲惫,他的声音依然冷漠,只不过其中藏着深深的疲惫,他扶着额,十二旒冕遮住他眼神中的脆弱。
“离开京都吧,在安,你不属于这里。”
离开他吧,在安,离他远远的吧。
……
这场闹剧不欢而散,肉眼可见的,兄弟二人之间,又恢复了原来的疏离。
———
上阳酒肆是全京都最大的酒楼,本应该人声鼎沸、欢声笑语,事实也确实如此,所有人都好奇的盯着酒楼顶处肆意挥洒狼毫的少年。
酒楼掌柜战战兢兢地盯着季舒,笑容都僵在脸上,变得僵硬,他搓了搓手,表情都由笑脸变得有些哭丧,试探性的,掌柜对季舒喊道:“这位公子,您下来吧,本店小本买卖,真经不起您这样……折腾。”
突然从楼上扔下一支笔,惊的人群沸腾,有眼疾手快者接住笔,也被笔上的墨水溅了满脸,引得众人大笑。
一个看样子就喝醉的男子从楼梯上走下来,顺手接过酒楼掌柜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上沾到的墨水,就把帕子还给了掌柜:“瞧把你心疼的。”
男子笑了笑,脸上带着迷蒙的醉意,却强撑清醒,一袭白衣上也沾了些许墨水,显得格外随意。
他将一锭银子扔给酒楼掌柜,朗声开口:“赔你的酒楼钱,不过,”
他转头看了一眼酒楼掌柜,又抬头朝自己题的文章看去,满脸轻狂:“这上面的字,一个都不许擦!若是擦了一个字,拿你是问!”
说完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酒楼。
有好奇者挤上前看写的字,却被吓了一跳。
“这写的,好像是讽刺陛下的诗……”
“一看就是了,‘重用竖貂’、‘道路以目’,这不是讽刺……”
“不要命了!他是康王殿下,是当朝皇帝的亲弟弟,你哥是谁啊?!这么大胆?”
“啊?原来是康王殿下,怪不得……”
“不过,康王殿下真是俊美啊……”
“……其实单看文章内容来说,康王殿下真是文采斐然啊!”
细碎的话语由民间吵到朝堂,引起轩然大波。
而这舆论波动的中心的季舒,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
在上阳酒肆喝了酒,季舒就跑到花楼寻欢,放浪形骸的模样,让一众老臣看了不由得皱眉。
脂粉的气息快把季舒淹没,他还是喝着酒,看舞姬翩翩起舞,时不时鼓掌,好不惬意的模样。
给他出主意的狐朋狗友看着季舒一副沉溺温柔乡的模样,挤眉弄眼的笑:“殿下洁身自好,不曾来过这烟花柳巷之地,不知这温柔乡有温柔乡的好处……”
“停,”季舒打断他的话,手里的酒杯朝旁边一泼,冰凉的酒液尽数倒在了狐朋狗友的脸上,“今日只是喝酒,若再说这些腌臜事……别打扰了我的雅兴。”
他警告的看了一眼,就继续欣赏舞姬的舞姿。
被泼了一脸酒的狐朋狗友只能陪着笑脸,连连说是,心中叫苦连天。
季舒越喝越多,到最后连看人都有重影,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种地方,胭脂水粉的味道太浓了,要将他给淹没,让他连连打喷嚏。
季舒嗅了嗅身上的味道,只有浓重的酒味和胭脂的香气,从季宴那里沾染上的檀香太淡,早已被冲刷个干净。
一点都没有,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从那日不欢而散,到如今发生过很多事,他们二人针锋相对,无论是朝堂上还是私底下,季宴就没有给季舒一个好脸色,当然,季舒也是。
从批斗季舒的文章华而不实,靡靡之风,到朝堂上一再否决,对季舒一次又一次的打压,也让季舒生出了些许反抗之心。
而这次酒楼写文章和喝花酒,就是季舒的反抗。
他以这种方式暗暗对他的兄长做出忤逆。
他以为这次会等来兄长的愤怒或是温柔的劝慰。
而这次他等来的却是,冰冷的镣铐。
季舒张大眼睛,杂乱的声音终于让他酒醒,看着面前站着的谢霄,混乱的脑子终于清醒。
是大理寺的护卫。
“大庭广众,题写反诗,把康王季舒压入牢中。”
“谁给你的胆子?!你敢抓我?”
“奉命行事,还望康王殿下配合。”
“谁的命令?”
“陛下口谕。”
看着谢霄一脸铁面无私的模样,他的心还是跌入谷底。
他用力挣扎,挣脱护卫的钳制,抖了抖身上的灰尘,目光锋利如刀,看着谢霄,“不要动我!我自己会走。”
———
大殿里烛火幽幽的燃着,一滴一滴的烛泪滴到烛台上,层层堆叠,形成了一簇簇形状各异的烛花。
那新晋的帝王此时细细的翻阅着地图。
厚厚的地图堆积,似乎成了一座小山,压在季宴肩头,成了季宴和季舒二人相隔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