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世上之事，本来就是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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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季舒行礼，恭顺的叫了声宸贵妃，这是他今年第一次踏入华宸宫，被宸贵妃召见过来。

为的是季宴。

“在安，算母妃求你，别在和你哥哥斗了，好吗？”宸贵妃还是那般华贵雍容，只不过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

自从踏青之后，丞相刘景便开始疯狂的打压季宴一派，就在前些天，皇帝在朝堂上震怒，把季宴一派的官员扣押入狱，这几日，季宴忙的不可开交。

“斗？”季舒虽然早有预料，听到这话，也不免心头酸涩，“我从未想过和兄长斗，可是这由的了我吗？”

宸贵妃一席话，似乎把季舒这些天的情绪引燃。

委屈，愤怒，还有恨。

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季舒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看向宸贵妃，他的母妃，将他养大的人。

人似乎只有对待自己最亲密的人时，才会爆发出自己最真实的情绪，所有的阴暗面，都如同被撕裂的血肉般，赤/裸/裸的展露出来。

“我何尝不想是母妃的亲生孩子，我何尝不想与兄长一同，辅佐兄长？！可是，这由得了我吗？！刘

景，他是我……舅舅，他们一派将一切压在我身上，他们让我坐上那个位子，如果我没有成功，就凭刘景，就凭我所做的那些事，兄长、兄长会原谅我吗？兄长会放过我吗？！”

季舒言辞激烈，一字一句似乎都是在宸贵妃心上捅针。

她后退半步，跌坐在椅子上。

季舒下意识向前，想扶住宸贵妃，却又硬生生收回伸出去的手。

“你们是亲兄弟啊，暮川怎么会伤害你呢？”宸贵妃泪流满面，泪水划过脸颊，晕染了脸上的胭脂。

“亲兄弟……亲兄弟！”季舒自嘲般哼笑一声，他嘲弄的看一眼自己的手，看着手中纹路走向，似乎看到那深藏在皮肉之下的血脉归属。

“我与兄长……是兄弟吗？！”季舒情绪激动，他猛地挥手，碰到了寝宫中摆放的瓷瓶，只听见‘哗啦’一声巨响，瓷瓶应声而碎。

华宸宫寝殿内爆发了史无前例的争吵，瓷瓶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让跪在殿外的侍从吓得一激灵，把头埋的更低。

“……”

一瞬间，华宸宫寝殿内安静了，宸贵妃怔愣地看着似疯似魔的幼子，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打在季舒脸上，呵斥：

“我是你母亲，我将你养育长大，你兄长对你也是谦和有力，锦衣玉食，千般爱护将你带大，刘景到底喂了你什么药，你到底又是犯了什么病，怀疑你的母亲，怀疑你的兄长？”

宸贵妃气的胸腔剧烈起伏，那只打了季舒脸的手瞬间变得通红，她的手不住颤抖，眼眶慢慢变红，心，似乎也碎了一地。

“若是、若是……我是那狸猫换太子里的狸猫呢？”季舒的脸仍然别过去，嘴角出现丝丝血迹，他的脸隐藏在发丝的阴影下，让人看不清神色。

“那你就不是母亲的孩子了吗？”宸贵妃反问。

“……”

一场不愉快的交谈在季舒的沉默中匆匆结束。

夜晚，宸贵妃看着自己肿胀的手，才开始思索季舒话内的深意。

她十八岁入宫，宫内什么腌臜事她都见过，再想到季舒不正常的状态，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

深夜极静，书房里只有磨墨的细微声。

皇帝坐在主位，看着奏折。

“陛下可是累了？”皇后轻声询问。

“嗯。”皇帝将奏折放在一旁，朝后一靠，手上不断的按压眉心，“宸贵妃向朕求了个恩典。”

皇后顺势放下手中的墨条，站在皇帝身后，开始给皇帝按摩，正好的按摩力道，让皇帝紧皱的眉头逐渐抚平。

“这么多年了，还是你最懂朕。”

“陛下说笑了。”皇后温声回应，满脸慈悲。

“你知道宸贵妃向朕求了一个什么恩典吗？”

“陛下自有自己的打算。”

“你倒是聪明，”皇帝闭上眼，仔细感受皇后温和的力道，“她求，说如果暮川和在安骨肉相残，希望能赦免对他们的责罚。”

皇后力道一顿，若无其事的接了句：“宸贵妃爱子之心可嘉。”

侍从从暗处的阴影里走出来，端了碗参汤。

“陛下为社稷忧心，臣妾实在心疼，便亲自熬了碗参汤，”皇后将参汤端起，目光幽幽，在灯火的映照下，长长的眼睫投下阴影，眸色无光，却仍然端了副慈悲菩萨相，“陛下快趁热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