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在季宴书房里,季舒翻到一本陈旧的诗集,墨水因岁月的流逝已经不是很清晰了,但季舒还是勉强能看出写的什么。
“兄长这里有陈王的诗集?”翻开诗集,映入眼帘的,是陈王的《鼙舞歌》。
“嗯,”季宴翻了页书,随口回答,“这本书是太傅送的拓印版。”
“说到陈王,他的诗似乎都和魏帝有关啊,这首《鼙舞歌》好像就是写给他哥哥的。”季舒感叹一句。
“那是在向他兄长求和,放他一条生路,想让魏帝记起兄弟之情,念及旧情,饶恕自己一命罢了。”季宴随口回答。
“也能看得出陈王和他兄长情谊深厚。”季舒不依不饶,“兄长看这句‘黄初八年正月雨’,不是提现对他兄长的思念之情吗?”【注】
“……”季宴不说话了,他想了想,还是开口,“也可能是拓印问题,很多旧事都在后世被曲解了。”
“兄长你就是不承认吧,”季舒放下诗集,走到季宴身边,春日阳光和煦,透过窗户形成的光斑准确无误的落在季宴脸上,“不过,兄长不喜欢陈王的诗文吗?为什么感觉你都没翻过他的诗集呢?”
“也不能说不喜欢,”季宴又翻了页书,“只是兵法更能吸引我。”
季宴沉默片刻,“如果说文章的话,太傅和丞相文章都还可以。当然这是我个人拙见。不过,我觉得在安以后,一定会名垂千古。成为后世文章楷模。”
“兄长真的觉得,我要比丞相那个老头文章写的好?”季舒依然笑嘻嘻的,“我相信兄长,兄长是最好的。”
“……你知道就好。”季宴手指轻点他的额头,无奈的笑笑。
当年年少不知愁,春光和煦,欢颜笑语酿作酒。
那时的季舒并不知道,原来欢悦和苦痛只有一线之隔。
刚从季宴书房出来,就被丞相府的侍从‘请’到马车上。
季舒对这个丞相舅舅并不是很喜欢,连带着连丞相府都很少去,如今被赶鸭子上架似的来到丞相府,心中自然有气。
“若是舅舅无事,本王便先离开了。”季舒放下茶盏,眼神淡漠,看向那个半点也不亲近的舅舅,找借口想要离开。
“殿下莫急,”刘景呵呵一笑,“说来殿下还记得你的乳娘吗?”
季舒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狐疑地看向他,只能谨慎作答:“舅舅到底想说什么?”
“殿下如今有十五岁了,也该知道一些事了。”刘景站起身来,做出请的姿势,“还请殿下移步。”
“哼。”季舒冷笑一声,跟上去想看看这个老匹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穿过数个回廊,往下走,来到府邸内部。
一扇破旧的木门,有两个膘肥体壮的家丁守着,看到刘景过来,恭敬行礼,退了出去。
“刘景,你到底想干什么!”再也忍不住,季舒怒斥出声,以此掩饰内心的不安。
“殿下一看便知。”刘景没有理会季舒的怒斥声,他打开门,一股腐败的霉味直冲季舒天灵盖。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眼就能看完,里面关着一个老太太,看到刘景前来,麻木的盯着看。
眼神阴恻恻的,让季舒有些害怕。
“殿下不敢认吗?这是当年你的乳娘啊。”刘景依然笑着,那笑容带着些不怀好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季舒似乎猜到些什么,过往的细节一遍遍在他脑海里闪过,但他不敢认,也不敢细想。
“十五年前,我的妹妹诞下的是一个死胎,但为了保证恩宠,便偷梁换柱,用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代替了那个死胎。”刘景看向季舒,“你说,那个孩子是谁呢?”
暗室里阴沉沉的,透露着一股腐败的霉味,让季舒要窒息了。
————宴会之上
赵让靠近季宴,耳语:“陛下,咸康王醉倒在御花园处的凉亭了。”
“……把他带到偏殿伺候吧。”季宴随口回答,半晌,又补了句,“让御膳房熬碗醒酒汤,等他醒了,让他喝下吧。”
“是。”赵让躬身退下。
明月偏移,华宴结束,而提早离席的季舒在偏殿里睡得并不安稳。
他皱着眉,晦暗的过往在他脑海里不断涌现,形成了新一轮梦魇。
忽而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是檀香混合着药香,又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桂花的甜香,莫名的,让他感到安慰。
朝香气源头处蹭了蹭,季舒终于安然的沉沉睡去。
季宴站在床榻旁,他折了枝桂花插在花瓶里,看着季舒的睡颜,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
他早已摘下十二冕旒,将一身华贵的饰品卸下,只穿了身简单的衣袍,檀香熏过的衣裳也挡不住身上的药香。
靠近季舒,墨发顺着身体倾斜的幅度滑落,二人发丝交缠,不分你我。
“睡得可真熟。”季宴嗤笑一声,他靠在床榻的柱子上,就这样看着季舒的睡颜。
一夜未眠,风雨打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