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那……我还想吃糖葫芦,兄长带我去买。”
“可以,但要少吃一些。”
“明年上元节放花灯,我一定不会摔进水里了,兄长就让我放吧。”
“……这个再议。”
“……”
听不到身后的动静,季宴回头一看,原本活泼好动的幼弟又睡着了,手里还拿着那根未吃完的糖葫芦。
季宴好笑地摇头,罢了,今日太累了,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对于季舒来说,幼时学骑射,跟着两位兄长出去游玩,便是最幸福的时光,就算是午夜梦回,也会梦见过去的美好光景。
可惜时光匆匆,一转眼便临近深秋。
太子的病更重了,怕是熬不过这个秋天了。
未到深秋,东宫中的秋叶已经落了过半,只留下直挺挺的树枝,没了秋叶装饰的树枝苍老而丑陋,没有半点生机。
东宫内弥漫着呛人的药味,属于季昭的卧房内,太医进进出出,皆唉声叹气。
宫女侍从烧水的烧水,煎药的煎药,麻木的跑来跑去,细微的哭泣声充斥偌大的东宫。
大家都步伐匆匆,踩在又落下的枯叶上,发出‘咯吱’的响声,碎掉的叶子融入青砖的缝隙里,无声又渺小,一片衰败之象。
等季舒和兄长到的时候,东宫内的宫女侍从跪了一地,不多见的父皇此刻也出现在东宫中。
“我要你们有何用?俸禄养着你们,为何连昭儿的命都保不住!”那素来冷漠的父皇第一次展露情绪,他重重的拍案,愤怒无处发泄。
季舒偷偷抬头,眼神朝病榻上瞧,原本温和有礼的兄长躺在病榻上,曾经宽阔有力的大手只剩一层皮包裹着骨头,眼下尽是青黑,嘴唇发白,明眼人都知道是无力回天之相了。
雍容华贵的皇后憔悴不已,她紧紧握住季昭的手,泪水将胭脂染花糊在脸上,但她已经没心思料理妆容,只是紧紧的握住季昭的手,眼神空洞。
那些太医院的太医们早已齐刷刷地跪下,药香呛人,整个屋子里弥漫着死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颤颤巍巍地声音传达:“太子殿下,薨逝了。”
细微的哭声转变为低低的抽泣声,听到这传报,父皇也踉跄几步,跌坐在梨花凳几上。
听到太子薨逝的定论,季舒眼眶发热,再也忍不了心中酸楚,在宫女侍从的哭泣声中,也低低的抽泣。
季宴也眼尾发红,忍着泪安抚季舒。
皇后眼神空洞,她抱起季昭瘦弱的身躯,像是年幼时哄孩子睡觉一样,轻轻地拍着季昭的后背,就像是他只是睡着一样。
过了很久,房间里才传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叫声,皇后掩面痛哭,似乎要把她所有的泪都流出来。
秋叶发黄,又过了一日。
皇帝下达诏书:朕承天命,御宇廿五载,夙夜惕厉,惟愿家国永安,宗嗣延绵。皇太子昭,仁孝温文,德配坤元,朕深寄社稷之重。岂意一疾遽侵,药石无灵,今月丙子,竟尔薨逝。朕心摧裂,痛贯苍穹!
礼部所奏丧仪,循常例以日易月,朕览之怆然。太子为国本,孝友天成,岂可拘于常礼?昔《礼记》有云:“丧与其易也,宁戚。”今特谕:辍朝期由三日延至九日,京衙素服二十七日,天下禁乐嫁娶一月。东宫属官皆服齐衰三月,诸王公主服期年。【注】
灵堂内缭绕的白幡,周围充斥着低低的抽泣声,给季舒一种真实感,他的长兄真的薨逝了,心间涌起酸涩,蓦然,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睛里流出来。
无法,他转头看向跪的笔直的兄长,在这些悲伤的哀哭中,支撑的,唯有兄长那摇摇欲坠的脊梁。
太子薨逝,储君之位便成了各方势力争抢的目标。
而那位执掌生杀予夺的君主也将晦暗不明的目光投向其他子嗣,其中最出挑的,莫过于季舒和季宴二人。
彼时的季舒已不是当年趴在兄长背上的孩子了。
季舒也走向兄弟倪墙,骨肉相残的境地。
——
‘叮铃叮铃’的铜铃停止脆响,马车缓缓停下,侍候的车夫恭敬的弯腰:“殿下,到府邸了。”
季舒睁开眼,往事的云烟是终年的大雾,一直将他困在其中。
他扶着侍从下了马车,正见赵让不紧不慢地将一车车银碳运到府上。
瞧见季舒回来,赵让行礼:“咸康王殿下安,京都天寒,没有咸康温暖,陛下特命我为咸康王殿下送来银碳。”
“兄长……”这下轮到季舒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