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却不再说了,因为时禄愣愣盯着电视,双手抱胸,眼睛睁得很大,却蓄着泪水似的。
“你别哭。”
孟筠脑内空白了,他不明白,被甩的人是自己,时禄这个趾高气昂的始作俑者怎么能摆出这副伤心的姿态,看着从前的她,有什么好伤心的呢?她现在过得不是比从前自由吗?
“别哭。”
时禄皱眉别过头去,孟筠心底也升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过分的是她,低声下气关怀备至为什么也是他,他被甩了就不可怜吗?
他才要哭呢!
孟筠语气稍微重了些,带着些戏谑,“我放综艺惹到你了吗?这样不想见到我,算了。”
突然就没劲再说下去,时禄看到从前的镜头都哭了,是哭她的愚蠢吗,哭那时她和他在一起。
他自作多情了——孟筠第一次感觉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他可笑、不知廉耻、一而再再而三往她身边凑,早知道她会哭,他不会来,此后也不该再来。
孟筠转身欲走,时禄没注意,眨了眨眼睛,缓和内里的湿润,“不是的。”
“不是因为你……”
“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可怜。”
那些幸福,离她那样近了,她没能力也没胆子握住。其实或许还分在了好时候,分在他们没有过任何争吵,她尚未因为众人的恶意而扣减情分,他也未曾见过她的落魄而降了兴趣。
孟筠没办法。他宁可时禄直说讨厌他,这样不清不楚的一哭,不是为了他,他却感到钝痛,不悦地叹了口气,单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右眼的眼睑下摩挲,时禄感到痒意似的,睫毛抖了抖。
如果是栽在同一个人手里,多栽几次也不算什么。孟筠自暴自弃地吻下去,很快便带了凶意,恨不得咬她嘴唇,把负心人吃干抹净,揉到他的身体里,是不是什么恩怨都能一笔勾销,但那种事不可能做到,顺手又方便的事情只有熟稔地伸进她的上衣,内衣扣哒的一下脱落。
一直到卧室,时禄都不抗拒,像从前那样,接吻后用盛着水波般的眼眸看他,湿漉漉的仿佛全是情意,久违地共赴云雨,缠绵到每一寸皮肤似乎都留下旖旎的痕迹;时禄的眼底还残存着余韵,看不清是什么,但总叫人觉得他们契合无比;这也是演技吗?孟筠不由问她,“要和好吗……?”
这愚蠢的问题就脱口而出了。
时禄果不其然摇了摇头,甚至笑了一下,“我们哪里适合和好。”神色之间有点落寞。
连方才那种脆弱劲不知所踪了,孟筠疑心那是为了让他留下来的借口,他磨了磨牙,恶狠狠地要走,骂她,“骗我的色。”
时禄充耳不闻似的,扬着下巴用脚尖踢他,“那我今晚真睡床了,帮我带上门。”
好好笑,可以和他共处一室,可以把床让给他自己睡沙发地板,就是不适合和好;这女人真是莫名其妙,这世界上会搭理她的除了自己没有第二个了。
孟筠走得干脆,但是临走前见她洗漱间还放着他的牙刷,脚步微停,唇角又微不可察地一勾。
下楼又看到那保安,那保安见他在夜色中步履匆忙,不由投来狐疑的一瞥,被孟筠斜睨一眼,才装模作样地偏开头。
大半夜,孟筠还接到叔叔的电话,那边笑着说:“小云啊,怎么你爷爷忽然转院了?想接出来医生也不同意,是你爸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孟筠似笑非笑,“医生的意思。”
那边又玩笑似的抱怨,“唉,老人家养个病,都和监视一样了,真不容易。”
“孟渝姐不也是吗。”孟筠轻描淡写,“每次产检,各项指标都不敢松懈。”
保安偷偷回头,刚才那人,其实不像不三不四的人;但在路灯下,披着昏暗的灯光,身形颀长,眉眼冷淡,有点吓人。
孟筠感受到保安的打量,没大在意。对着通话结束的提示,不由冷哼一声,迈进车中,扬长而去。
另一头,叔叔孟伟建沉默良久,蹙眉吐出一口烟。
“不声不响的,一点没手软。”
在原来的医院都是直接对接他女儿和女婿,眼下他们一家人竟是完全被排除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