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艳阳天,微风吹来让人周身都感觉到炙热的暖意。
云岚早些年不顾家人的反对执意嫁到偃家,在生下偃铭后他们就和云岚彻底断了联系。
后来偃铭父亲因病突然离世,实在没有办法的云岚回去想要求个帮助,但看到的只是冷眼和嘲讽。
也是从那天开始,不管后来偃家过得怎样艰难,她都没再回去过一次。
而现如今她人生最后的一场仪式,曾经的亲人也无一人到场。
偃铭握着相框的手因为用力指尖骨骼都在发出声响。
察觉到他情绪的异样,温嘉月握着他的手也跟着收紧。
这一刻在用无声的方式告诉他,自己会陪在他身边。
仪式结束,镇上的一些老者陆续离开。
许咛擦着哭红了的眼眶,在想要走上前的时候被自家哥哥拉住。
“你去做什么?”许昂霄有些嫌弃地看着她红红的眼睛,问道。
许咛看到他眼里的嫌弃,用力挣开顺势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转手就全抹到他的衣服上。
“你管我?”
许昂霄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的痕迹,一时间更加嫌弃了。
松手后见她还要往上面走去,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衣服,两步追上前把人拽着往下走去。
“这么大一个人了,你就没有一点眼力见吗?”下去的台阶迈得急,许咛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调,耳边还有听着他的念叨,许咛在心里暗自骂了他八百回还带拐弯。
后面实在被他唠叨得有些烦,跟在身后一句接着一句嘟着嘴巴小声反驳道:“就你有眼力见,那也不见每次去相亲后都人家嫌弃,现在还来说我……”
“你一个人在后面嘀咕什么呢?”许昂霄突然停下回头看着她问。
许咛立马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脸,回得乖巧:“没,我没在说什么,是你听错了我亲爱的哥哥。”
许昂霄被她这声哥哥喊得浑身不自在,很快把人松开自己转身继续往下走去。
走了几步没有听到跟上来的脚步声,他再次转头:“让他们俩好好聊聊,你个小屁孩就不要缠和了。”
被他说“小屁孩”许咛撇了撇唇角,口中一边回怼着一边朝他走去。
“你才是个没人要的老男人。”
“许咛!”许昂霄被她这个称呼给气得不行。
兄妹两人就这样在下去的台阶上追赶起来,嘴巴都毒得不得了,字字都往对方最痛的点上扎。
他们吵闹声渐远,最后在一声极短的汽笛声后墓园彻底归于寂静。
墓碑前,温嘉月并肩站在偃铭身侧。
两人都静静望着那张满目慈爱的笑脸。
这位对他们来说极为重要的人,勇敢强大又心思细腻,拯救着年少时的他们。
可是不等他们完全长大,她就因为病痛开始快速衰老。
下午,本艳阳高照的天突然狂风肆虐。
风吹乱他们的发,也吹散一直以来坚定走向的那个目的。
“偃铭。”温嘉月怅然一笑,不知道是因为吹来的风还是因为那份自嘲一样的笑,她仰头半眯着眼睛,看着翻涌变动的乌黑云层,问:“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偃铭侧目看她,不答反问:“那你甘心吗?”
这样的一句问,问住了温嘉月心底的自己。
收回视线和他对视。
温嘉月看着他眼中的那个自己。
那么小的一道身影,却又那样的清晰。
“不甘心。”温嘉月回。
七年时间的努力纠葛,如果就这样退出,她怎么会甘心?
“那就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情。”偃铭同样看着她的眼睛,坚定说道:“我会支持你,从今往后。”
他的这句话,温嘉月等了整整七年。
听他这样直接说出口,让温嘉月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问:“你说……会支持我?”
侧身面向她,偃铭郑重点头:“嗯,我会支持你,从今天开始。”
他的再一次重复,让温嘉月在惊讶过后,又继续问道:“为什么?”
曾经他们因为这这个原因发生过争吵,那是从两人相识开始第一次产生争执。
伤人伤己的话说尽,最后那天她选择离开了镇子。
往后近七年时间中,他们没再联系过彼此。
“因为……”偃铭转回看向墓碑的视线,回:“因为我后悔了。”
这样的回答是温嘉月没有想到的,于是她在大雨落下的同时开口问:“后悔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温嘉月在问出口的同时心里也在害怕。
她害怕听到那个自己不能承受其重量的答案。
“下雨了。”偃铭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身背对着她半蹲下身子,双手向后揽着,说:“我们先回去。”
看着被雨水淋湿后衣服紧贴着的高大后背,温嘉月有些想要收回刚才那声问。
没有察觉到她走近的动作,偃铭侧过身仰头,被雨水冲刷着的时间线内他紧紧看着自己身后的人。
不出声催促,静静等着她和小时候一样朝自己慢慢走来。
那个横在他们心中的七年时间,好似在温嘉月决定迈近这一步的瞬间就不复存在。
像小时候发生过无数次那样,这个下着雨的盛夏午后,偃铭背着温嘉月一步步迈下那段很长的台阶。
走下去的每一步,横过着的都是他们不曾相见的日日夜夜。
墓园门外,一直等在车边的苏瑶看到他们后,抬手拦下撑着伞就要上前的贺念。
“别去!”
贺念身子被拉得一个踉跄,转头不解地问:“为什么?他们都没有撑伞。”
说话间,偃铭已经背着人从她们车边经过。
径直走到自己的车边,先弯身把放在副驾驶,然后倾身从后座拿了件干净的外套披在温嘉月的身上。
等他坐进车内后,又拿了条毛巾擦干温嘉月肩上还在滴水的长发。
调高车内空调温度,做完这些他才用已经半湿的毛巾揉了一把自己的湿发。
利落的短发有些立了起来,衬的他俊朗的五官更加冷硬。
擦完偃铭抬手把毛巾丢回后座,然后转身倾向一侧。
裹着他外套的温嘉月下意识攥紧指尖。
比外套上更加清晰的气息扑近,让她晃神。
轻轻扯过副驾驶那一侧的安全带,偃铭问闭上眼睛的人,“冷不冷?”
这样问着,等在卡扣声响起后,他的手背已经贴上温嘉月的额头。
贴着他的手背,温嘉月摇头回:“不冷。”
感受到体温无异常,偃铭的手顺着温嘉月微凉的脸颊向下,他温热的掌心轻托着下巴,拇指指腹揉着温嘉月耳下那块肌肤。
轻柔眷恋,在这样的肢体接触间变得喧嚣。
克制压抑多年的爱意也在一刻迸发。
回到年少时的避风所,温嘉月看着屋内每一处。
一物一件,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最后温嘉月走到那扇窄小窗户前,她双手依旧握紧肩上披着的外套。
从这个角度看向外面的磅礴雨幕,狂风裹挟着硕大的雨滴拍打着窗户。
这样的一幕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退去。
肢体在她内心产生恐惧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但这一次她向后退去的身子被一个炙热的胸膛接住。
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的偃铭,张开双臂从后面紧紧环住她的肩头。
温暖的双手也附在温嘉月冰凉的手背上。
“偃铭。”感受到那份压在自己肩窝上的重量和湿意后,温嘉月想要转身看看他。
察觉到她的意思,偃铭收紧双手,侧脸贴着她的耳边说:“阿月,让我抱一会吧,一会就好。”
暗哑的嗓音,微热的湿意,紧贴着身子。
感受着这些,温嘉月在他怀中完全放松下来。
这个拥抱很短,心里记着她被雨水淋湿的身子,偃铭敛下心中的苦涩弯身把人抱起向卫生间走去。
调好热水,他说:“你先洗,我去拿干净的衣服。”
“嗯。”温嘉月应了一声后偃铭走了出去。
热气氤氲中,温嘉月闭着眼让热水淋过自己的身体。
直到全身被蒸得粉红才关上淋浴。
门外的人听到水声停下,他轻轻敲了敲卫生间门,“衣服。”
听到他的声音,温嘉月走到门后打开一条缝隙。
不等她伸手出去,一只手就已经从外面握着衣服递了进来。
“你之前的衣服今年还没来得及洗,这是我的。”说着他紧接着补充道:“都是新的。”
“嗯。”温嘉月静静看着那只手两秒钟接过。
在余下的热汽中换上对自己来说大出很多的衣服,温嘉月就这样走了出去。
一直等在门外的人也在她出去后,静静看了几秒。
然后站直身子走近,半跪在地上低头挽起裤脚。
温嘉月垂眸看着他,刚才感受到的温暖热意好似在这一刻才升腾,瞬间蒸红了眼睛。
她唤:“偃铭。”
“嗯。”被唤到名字的人仰头看向她。
从那双被爱意浸满的眼睛里,她看到了那个被允许短暂疯狂的自己。
温嘉月弯身靠近,用鼻尖碰了碰他的,然后轻声问:“我留下的那些衣服你每年都会拿出来洗一次吗?”
偃铭摇头:“不是一次。”
“那是几次?”温嘉月追问道。
“四次。”偃铭回:“每次换季都会拿出来。”
“为什么?”
“因为…… ”偃铭注视着她的眼睛慢慢起身,等完全站直身子后,他继续回道:“因为不想你回来后没有干净的衣服穿。”
“如果曾经的那些衣服已经变得不合身呢?”
“不会。”偃铭回得坚定。
因为他每年都会添新的衣服,不管她回不回来,他都会准备好。
但这次……当期待真的发生时,坚持这么久的事情却功亏一篑了。
相贴着的鼻尖轻柔地蹭了蹭,温嘉月注视着偃铭的眼睛。
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声音,“想亲他。”
这样想着,身体也已经早一步做出反应。
温热的唇贴上他的,在客厅那盏落地灯的昏黄光线下,温嘉月从他眼中看到那个有些后悔的自己。
这个时间点下,你不该这样的温嘉月。
沉沉闭上几秒眼睛,等再睁开时她的眼底只剩下一片清明,身子也向后退去。
一直看着她的偃铭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就已经看到那份悔意。
所以当温嘉月想要向后退去的时候,他已经附身压近。
不同温嘉月的轻柔小心,他的吻含着太多情愫。
多年隔着距离默默关注,如今再见她的处处躲避,还有亲人离世的悲痛。
太多情绪缠绕着理智,让偃铭在也克制不住那份自年少时就汹涌的爱意。
这个由他主导的吻,很凶。
和偃铭平日里示人的温和模样完全相反。
刚才温嘉月洗漱的时候他也快速收拾了一下自己,随手拿了条短裤和背心套上就赶回来守着。
此时仰头承受着他不断向下倾压过来重量的温嘉月,双手紧紧攥着他那件刚换上的背心。
衣服褶皱凌乱,露出偃铭常年锻炼出来的好身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