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着烧的呼吸变得格外明显,坐在她身侧的苏瑶打量了一圈这家小诊所的环境。
简陋的室内中间排了两处供输液时坐着椅子,另一侧办公室的门完全敞开,带着本地方言腔调地对话声从里面传出来。
地方不大,胜在规整干净。
守在外面的护士自她们坐下就时不时抬眼看过来。
苏瑶再一次和她对上视线后,脸上礼貌的笑已经变得僵硬。
“小姑娘……”
“铭哥,你怎么来了?”
苏瑶的话被打断,她顺着护士迎过去的方向望去。
在看清走进来的人时,苏瑶眼睛一亮。
逆着光站在门口的人身量挺拔高大,单是这样光影下的看到的身型轮廓,就算是已经见过各种类型眼中也闪过一瞬惊叹。
很快在逆着的光线消失后,苏瑶看清了他的眼睛,冷硬和温柔并存,这样的矛盾感苏瑶曾经在另一人的身上见过。
收回想要签人的念头,苏瑶收回的视线再次落在还在睡着的温嘉月身上。
乌黑柔软的发丝在侧身时落下,半遮着她的侧脸。
冷白灯光下,本就白皙的肤色更显得苍白。
“嗯,你哥告诉我的。”
不是刻意去听他们之间的对话,而是这里的空间着实不大,苏瑶不想听都做不到。
“我哥上次回家的时候说,小月姐姐回来了,刚才她们进来的时候觉得很像,就问了我哥,没想到他又去问你了。”
“我们刚才在一起。”偃铭回她。
说话间,他也看到了侧身靠着椅背睡着的人。
视线锁定的那一瞬间,高高吊起的心才安稳落下。
幸好!
她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让你等我……”这时许昂霄停好车子也走了进来,见他们都只是站在门口处,探着头往里面环视一圈。
他站着的位置恰好是死角,许昂霄以为他们这是赶来晚了。
“给你!”说着把钥匙塞进偃铭的手里,紧接着抬手把他往外面扯了扯。
偃铭侧身别开他的手,问:“去哪?”
听到他这样问,许昂霄转回身看着他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地说:“去哪?还能去哪?嘉月人都走了,你还不去追?”
话未说完,他低头看向正在拽自己衣服的手,说:“许咛,你不要帮他说话,这件事你什么都不知道,他……”
“哥!”许咛知道自家哥哥的性格,担心他后面还会说出什么口无遮拦的话,一个箭步上前就捂住了他的嘴巴。
向里面看了一眼后,许咛压低声音对自家哥哥说:“哥,你小点声音,她们还在呢。”
许昂霄剑眉微拧,唔声不清地问:“谁还在?”
许咛有时候也是真的佩服自己这位哥哥的智商,叹了一口气后有些嫌弃地把人松开。
放下的手也顺势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才回道:“嘉月姐。”
闻言,许昂霄又朝里面看了看。
“我没看到人啊。”
许咛此时无比希望面前这个人和自己没有关系。
“哥,你的智商和眼力见还真的一模一样啊。”叹了口气接着吐槽道:“一样的一言难尽。”
许昂霄佯装生气地捏着她的后颈,要挟一样地质问:“怎么和你哥说话呢?撤回去重新说。”
“我就不,我又没有说错话,你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许咛弯身躲开他的手,口中不服地反驳着。
不同他们兄妹两人的吵闹,身子半靠在一侧门框上的偃铭指尖把玩着车钥匙。
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里面那道窝在椅子中的人身上。
苏瑶顺着他的视线看回来,原先闭眼休息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眸底一片潮湿。
“嘉月?”苏瑶轻声唤她的名字。
温嘉月循声看过来,张了张嘴巴无声地回:“我没事。”
短短的三个字,近乎耗尽她所有的力量。
只能一遍遍在心中告诉自己:“没事的……”
“嘉月,你在发抖。”苏瑶握住她的手,饶是在这样的高温天也还是被触碰时的凉意惊到,“是不是冷?你的手太冰了。”
温嘉月对她摇头,“我没事。”
这时里面病房中的交谈声也停了下来,很快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本就不大的诊所因为门边站着的人,更加显得空间紧仄。
镇子不大,邻里间都熟识。
头发已经花白的医生在走去洗手池的路上,开口问道:“偃家小子,可又是老地方不舒服了?”
偃铭站直了身子走上前两步,停下后回:“我挺好的,杨爷爷。”
医生擦干手上的水渍,抬起隔空点了点他耳朵的方向,“我先前说的话,你要好好考虑,不要再耽搁了。”
偃铭点头。
“你啊,也就看着乖,其实心里主意一大堆,算了……”医生丢下已经被沾湿的纸巾,折身往里面走去。
“我是看明白了,你这小子实则要比许家那混小子还要难管……”说着察觉到身后的人并未跟上来,他转过身问:“偃家小子,你杵在那里做什么?”
偃铭回:“杨爷爷,我真的没事,今天就不进去了。”
“没事?你来什么医院?”
偃铭微微侧头看了眼里面的方向,口中回道:“我来见个人。”
“见人?”医生完全转过身来,看这就他们几人在的不大地方,问:“我这个地方,你能见到……”
医生停顿了一会,随即了然道:“难怪刚才觉得那位姑娘眼熟,看来不是我眼花啊。”
说完他又抬手点了点偃铭的方向,笑了笑:“既然是来见人,那就更不能在门口杵着了,进来等着吧,她输液还要一会呢。”
说完他转过身继续往里面走去。
看不见他的身影后,偃铭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走走进来等。
一直关注里侧的余光中,他知道苏瑶在观察自己。
迟疑几秒,偃铭终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直接抬脚朝她们走了过去。
看到他走近,苏瑶轻轻掰开一直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知道再次闭上眼的人根本没有睡着,说:“他过来了,你们聊,我出去一会。”
“不要。”刚松开的那只手再次握住她的衣服,温嘉月睁开眼睛看着她说:“苏苏,我已经好多了,我们现在回峪城。”
苏瑶皱眉:“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刚才烧到多少度吗?40!还想着工作呢?”
说到这个苏瑶气自己的同时也在心疼面前的人。
做她经纪人不到一年的时间,这天这样被硬生生烧到昏厥的情景已经发生过好几次。
她太拼,也太拧巴。
更不愿和身边的人交心。
就算时到今日,苏瑶都很清楚自己在她那里只是比合作伙伴近上一分的关系。
耳边的脚步声渐近,温嘉月强撑着想要站起身。
“我可以的。”
看着她连站都站不稳的身子,苏瑶无奈地摇头,“嘉月,你知道的,这份工作就算你不去,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程总那边我会去沟通……”
“我真的可以。”温嘉月还在坚持,强调时另一只手也抬起要去拔手背上的吊针。
可有另一只手比她要快一步按住。
“别动。”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温嘉月刚抬起的指尖抖了一下。
身旁的苏瑶看了他们一眼后走了出去,不大的空间下好似只剩下他们两人。
偃铭感受到自己指腹下纤细手腕的轻颤,每一下都牵动着他心中那根紧绷多年的弦。
“放开。”温嘉月手腕用力,奈何力量相差下不管她怎样用力都抽不出自己的手。
“偃铭!”温嘉月抬头看向面前的人,“我说,放开。”
因为刚才的挣扎,她手背上的吊针已经开始回血,刺眼的红色蔓延向上,很快又穿出透明的胶管缠绕住偃铭的心。
丝丝收紧,动弹不得。
偃铭可以撑住她眼中的愤怒,却看不得她流血。
“好。”他点头,“我放开,你手先放平。”
因他的话,温嘉月才感觉到从手背处传来的刺痛感。
也因他的话,让这间本就不陌生的小诊所变得更加熟悉,也让温嘉月更加想要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