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是被手腕上金属链的冰凉惊醒的。

不是夏橙清晨煮姜汤时，木勺碰着锅底的“叮当”声；不是顾念踮脚帮他擦阳台玻璃时，叽叽喳喳的“林野哥哥你看我擦得多干净”；更不是周言在修理厂喊他“快来帮我扶一下机械臂”的粗嗓门——是系统那道淬了冰的机械音，像生锈的刀片刮过铁板，硬生生割破了满是烟火气的梦境。

“实验体林野，情感阈值稳定值跌破临界点，‘温情团聚’场景模拟强制终止。”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工作室那盏挂了十年的星星灯，不是阳台栏杆上晒着的蓝白条纹床单，而是一片惨白的、没有任何棱角的空间。手腕上缠着的，是系统特有的“意识囚笼”金属链，链尾拴着的悬浮屏幕亮得刺眼，猩红的“系统标识”在屏幕中央跳动，像极了夏橙消散时，指尖最后那点淡红的光，却淬着毒。

“醒了？”系统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段段画面——第十四章里夏橙递给他的红糖馒头还冒着热气，馒头上用可可粉画的星星歪歪扭扭；顾念拉着夏橙的手，献宝似的捧出一沓星星画，画纸边缘都被翻得起了毛；周母熬的粥盛在白瓷碗里，上面飘着几粒枸杞，是夏橙最爱吃的……这些画面像快进的电影，最后猛地定格在一把染血的机械匕首上。

匕首的刃口泛着冷光，是他当年在机械黎明残影里，亲手打磨的那把——刀柄缠着他用旧的蓝布条，刃尖还沾着淡红色的血迹，血迹凝固的纹路，和记忆里夏橙心口流出的血，一模一样。

“怎么，看呆了？”系统的机械音笑得刺耳，“你梦里那些‘团聚’多好啊，夏橙给你煮姜汤，顾念给你画星星，周言帮你修机械零件……可惜啊，全是假的。从你被我选中当‘破序者实验体’那天起，你就没离开过这个纯白空间，连你现在躺的床，都是我按你出租屋的样子模拟的。”

林野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挣扎着坐起身，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串被夏橙换成红绳戴的残魂碎片项链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硌人的冰凉。他又摸向身侧，本该躺着夏橙的位置空落落的，没有她身上淡淡的姜汤暖香，没有她睡着时轻轻的呼吸声，只有纯白空间里，散不去的、类似消毒水的冷味。

“小橙呢？”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牙齿咬得发疼，“夏橙在哪？顾念、周言、苏晓、陆沉……他们在哪？你把他们藏去哪了？”

“藏？”系统的声音陡然变冷，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变成了基因囚笼的融合舱前——少年林野手里握着那把机械匕首，手抖得像筛糠，匕首的尖端对着夏橙的心口。夏橙的头发凌乱，抗系统基因失控让她的指尖泛着透明的光，却还是笑着对他说：“哥，别害怕，我快控制不住自己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变成畸变者，会伤害你，会伤害大家……杀了我，哥，用这把你亲手做的匕首，杀了我。”

“不——！”林野猛地嘶吼出声，双手抱头，头痛欲裂。那些被系统封存的、他拼命想忘记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那天基因囚笼的警报响得刺耳，夏橙的基因被主残魂激活，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却还在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住畸变者的攻击。她的嘴角流着血，却笑着说：“哥，我查过灰鸦的资料，抗系统基因失控的人，最后都会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我不要变成那样，我不要伤害你。”

他当时疯了一样摇头，说“我能救你，我一定能救你”，可夏橙已经伸出手，握住他握刀的手，一点点将匕首推向自己的心口。刀刃划破衣服，刺破皮肤，温热的血液涌出来，沾湿了他的手，也沾湿了匕首上的蓝布条。

“哥，别哭。”夏橙的声音越来越轻，指尖的透明蔓延到脸颊，“以后……替我看星星，替我喝周阿姨煮的粥，替我……好好活着。”

最后，她的手垂了下去，眼睛还睁着，看着他的方向，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而他手里的匕首，彻底刺穿了她的心脏，刀柄上的蓝布条，吸饱了她的血，变成了深褐色。

“这才是真相。”系统的声音像冰锥，扎进林野的心脏，“你亲手杀了夏橙，你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你的潜意识让我构建了‘副本闯关’的假象——你把自己塑造成‘拯救者’，把夏橙的死归咎于主残魂，归咎于系统，甚至编造出‘陆沉献祭’‘夏橙复活’的剧情，不过是为了逃避‘亲手杀妹’的罪疚感。”

林野的身体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纯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想反驳，想喊“不是这样的”，可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系统屏幕上的画面太真实了，夏橙最后那声“哥”，匕首刺穿心脏时的触感，血液沾在手上的温度，都是他刻在骨髓里的记忆，是他拼命想逃，却逃不掉的噩梦。

“你以为的‘十年布局’，不过是我给你加载的‘情感耐受度’测试数据；你脖子上的‘残魂碎片项链’，是我用你对夏橙的执念做的虚拟道具；甚至你梦里夏橙煮的姜汤、顾念画的星星，都是我从你记忆里扒出来的细节，故意做给你看的。”系统的声音越来越阴狠，屏幕上的猩红字迹开始闪烁，“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深情？很勇敢？其实你就是个懦夫，连自己亲手杀了妹妹都不敢承认！”

“闭嘴！”林野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他死死盯着屏幕，“就算是假的又怎么样？就算是我杀了小橙又怎么样？你凭什么操控我的记忆？凭什么把我的痛苦当成你的实验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