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爷往房间里面走，梁初檀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在这一路他十分纠结，他觉得自己学的这一点皮毛，在梅爷面前就跟小孩学走路一样，不是，非要这么突然吗？他还没有做好献丑的准备啊喂！

梁初檀心里难受，但面上不显，怎么说都要把他这老脸给稳住，不然丢脸丢大了就好笑了。

梅爷走回自己的房间。他们的这间屋子和梁初檀住的那间构型是差不多的，他走回自己的卧室之后，在旁边的杂物堆里面东翻西翻，翻出来个木箱子。

“愣着干什么？傻小子，过来帮忙啊，指望我这个老头给你拿东西是吧？”梅爷扶着腰没好气地说。

“哦。”梁初檀也走过去，把那木箱子给抬了出来。

他们走到客厅，把箱子打开之后，梁初檀彻底震惊了。这箱子里装的全是皮影要用的东西，里面还有一些零件，把这零件搭起来，这个木箱子就可以作为一个小小的戏台。

“这是……”梁初檀悄悄用手碰了碰那孙悟空形状的皮影。

这里面的拼音大多是《西游记》里面的。

梅爷却不以为意，“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不是学了两年吗？我房间里还有那戏台，这灯也不能用。我看一下还能找到其他的不。”

说着就回去自行翻东西。

梁初檀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看着这些皮影，就陷入了那两年的回忆。

“攥松一些，别捏太紧，这些皮影也是有筋骨的。”他的师傅拿着小马扎，用手调整了他手里的力道。

梁初檀不想让师傅帮，说了声“自己来。”可是，他十分紧张。竹竿被他攥得很紧，他慌忙地想解开线，但线越缠越紧，结果缠成一团。

他红着脸皮低下头，十五六岁的小男孩都比较看重面子。

哪知道他的师傅并没有嘲笑他，只是轻轻把那缠成一团的线给解开，还给他说：“心急不成，人动影随，你心里慌手就乱，影子自然立不住，先不用走身段，只学着叫它稳稳站着。”

梁初檀似懂非懂。最后又拿起竹竿。尽量把自己的心放平静。

可是还是他现在急需在师傅面前露一手，但又害怕自己失败，他原本都说自己不要慌，可是他越这么说，心里越慌。

所以刚接好的线又缠成一团。

“师傅……”梁初檀红眼圈了，委屈的不行。

“嗨呀……”师傅显然是拿他没办法，轻轻摇了摇头，“慢慢来吧。”

他跟着师傅学了两年，之后，十八岁的那个冬天师傅死了。

当初他爸也知道他学皮影这件事，那时候他早已拿到戏剧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他爸坚决不同意让他去读，说“学戏曲没什么用，应该把重心放在经商上，吸取能让他吃一辈子铁饭碗吗！”

最终他还是没有去戏剧学院，他的师傅也在那个冬天去世了。

他师傅做的皮影出神入化，像是把那些人物给做活了。可就算他再有多么厉害的本事，他终究还是贫穷的度过一生。随着时代的推移，竟没有多少人去了解这些国粹，梁初檀觉得有时候他爸说的也挺对的，唱戏真的能有好的出路吗？而他又真真实实的练了这么两年，虽然已经很久没有碰过。

“你这棒槌还杵在那干什么？帮忙啊！”梅爷不满地冲他喊。

“来了。”

把需要的这些东西一一都拿了出来，梁初檀在梅爷催命般地催促中，认命般地咬牙上阵。

也不知道梅爷这些皮隐藏了多久，很多皮影已经开始变得灰白，还有一些竹竿也变得容易碎掉。

这样的道具显然不能完成一场皮影戏。

“唉。”梅爷看起来十分失望，“以为能看到一出好戏……喂，小子会修复皮影吗？”

梁初檀点了点头。

皮影戏学的不怎么样，但修复皮影可是跟他师傅学了特别久，虽然学不到精髓，但好歹普通的皮影它确实能修复好。

“我这儿有修复的东西，你把它修复好，再给我演一出吧。”梅爷摆摆手，看起来像要赶人。

“我不在这里修吗？”梁初檀疑惑道。

“我也学不到皮影的精髓，但比你强点，你把这些东西带走吧。”说着是实打实开始赶人，“行了，把这箱子给你，要用什么修复工具，你跟我说，我给你找来，然后就滚吧。”

梁初檀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抱着不属于自己的戏匣子，被赶了出来。

顾挽业收拾了一番，才出发去村长家，王大爷见他出来，忙问他在干什么。

顾挽业：“我想找村长问问，那里的中学还招不招老师。”

王大爷：“哟，你想当老师啊？”

顾挽业点了点头。

“不错，有志向，比小梁那小子好多了，我带你去吧，他家路有点不好走。”

顾挽业向他道了谢。

村长也没想到，今天自己家竟然来了这么多客人。前脚送走梁初檀，后脚又来了一个。

王大爷倒是觉得没什么，自来熟地用他的大嗓门吆喝：“老王啊，我带小梁的媳妇来见见你。她说她想来应聘那中学的老师，就想来问问你给不给聘。”

顾挽业意识到他又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刚想去澄清。

“你说这不巧了吗？他夫妻俩，我前脚才送走小梁，后脚他老婆就来了。”村长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满脸堆笑，“那小子什么时候讨的媳妇，也不太跟他跟我说一声。啥也不说了，外面冷，快进来快进来。”

顾挽业没办法，只好进去再澄清。

村长他老婆客客气气地烧热水泡茶，村长直接带顾挽业去沙发上坐着。

之后也没抽烟，坐下来说，“怎么称呼啊？小兄弟？”

“顾挽业。”

“那我就叫你小顾吧。”村长把烟盒塞到自己包里，他能看出来这小伙子不抽烟。

“随意。”顾挽业客气道。

“那王老头说你真想去当我们这学校的老师啊？”村长也知道不是套近乎的时候，开始问正事。

“是的。”

村长正经了一些，“可是小姑啊，我们这里穷乡僻壤的，教学资源也比不上城里那些，主要是因为工资吧也是政府给我们的，最近几年都在扶贫，我们这边是夏阳市最穷的地方，就怕你这种城里呆惯了的老师待不惯……而且这里的孩子一个个都比较贪玩……”

顾挽业打断了村长，“真的不用说，我已经想好了，你也知道这个村是夏阳市最落后的地方，经济资源和教育资源都跟不上，我觉得我身为一个人民教师，就应该为山里的孩子出一份力。我已经想好了，我觉得把这里的每一位孩子送出大山，有更好的未来是我的责任。”

村长听他这么说，点点头，“那好吧，你应聘这件事我也做不了主，我得跟镇里面的人说，如果他们同意的话，要不了几天就会来给你考察一下，你教资带在身上的吧？”

顾挽业从包里面把教资身份证什么的都拿了出来，“一直都带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