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病房的氛围也没有刚刚进来时那么压抑，袁鳅本来就不是那种沉闷孤僻的性子，虽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已经不是他少年时青年时的模样了，但他依然是他，依然是那个爱笑爱闹，性子好的，小男生！你别管了，不管他多少岁，在他自己心里面依旧是个小孩，袁鳅从来都不习惯一个人，从来都不习惯冷清的场子，一有他出场，他就会把这里搞得热闹非凡，和黎于知的性格很像，也不知道是不是黎于知学他，可能是和袁鳅待久了，也有点像吧。

但顾挽业和顾初雨都不一样，顾挽业更像顾锶潏，沉稳的那种性格，在严肃的场合也不会笑，做事稳重，能靠得住，顾初雨年龄小，也才10岁，应该是一个稚嫩的年纪，她就是袁鳅和顾锶潏结合体了。

遇到一些事她能靠得住，但话又说回来，她也是个小孩，也会有小孩子那一方面的童真，怎么说呢，一个地方住不出来同一种人吧。

袁鳅虽然憔悴，虽然被病魔所折磨，但他不是那种，因为一被折磨就倒下去，不愿意再爬起来的那种人，打死他都不会这么做，他觉得这种人很窝囊，如果一遇到挫折就倒下去，不愿意再醒来，愿意就在泥潭里面陷进去，窒息而死，或者就干脆在泥潭里面躺着的这种人真的很窝囊，如果他就愿意这么被泥泞所逼死的话，竟然是一无是处的，为什么同样身处泥泞的人可以靠自己出来，而他为什么选择有实力不出来，偏偏要在里面等死呢？明明他有机会出来呀，明明他有能力出来呀，他为什么要在那等死呢？

袁鳅偏偏就要反抗，凭什么你说我生病了，我就会死，你谁呀？你一说我死我就死，你谁？可能是来自中年男人的叛逆期吗？就算这个病痛，再让他难受，再让他痛苦，把他折磨的恨不得死的那种，他也不会选择去死，“我就偏偏要和你反抗，我就要和你争！”的那种士气！

叛逆期中老年人袁鳅此时此刻正坐在病床上看外面的雪景，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想什么事。

顾挽业也没打扰他，乖乖的坐在旁边，也禁不住好奇往窗户那边看，除了白茫茫的雪景什么都没有。

袁鳅突然来了一句“今年雪下的好大，好多年没有看到这么大的雪了”

顾挽业你顺着他的话继续说“是啊，今年的雪比往年雪大的多，也更冷了吧，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是啊，应该更冷了”语气有些怅然。

“怎么了？”顾挽业察觉到他语气不对。

“没什么”袁鳅有些空虚的摇了摇头“就是想起你爸了……也不知道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顾锶潏去世的这个话题应该是沉重的，对于顾挽业一个家来说都是沉重的。

顾挽业一听袁鳅提起，就想起他那憨厚老实的笑容，顾锶潏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不爱说话，但你交给他的事让他去做，就会下意识的相信他肯定能做好，的那种沉稳感，成熟感，但他也确实做得很好，但可惜，终究是没逃过身体上的病……

“你说这里这么冷，在阴间会不会更冷啊？他会不会没什么厚衣服穿吧，那可不行，就算变成一个小鬼了，也不能受冻，你说是不是？”袁鳅又絮絮叨叨说了起来。

“这不知道，对于死亡这种应该是很玄学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死亡是经历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或者是……这专家也没说，我们这种老实的百姓，就不要参与这些事了”顾挽业给出了他的见解。

“唉，我也知道这些都很玄的，但就老是忍不住想他……他在世的时候就粗心大意，去那边了，没人照顾，岂不是生活都闹翻天了？”袁鳅有些落寞的说“真是的，死那么久也不知道过来托个梦吗？就这么死了，一了百了了？！就不管他的……孩子和他的老婆了吗？！那个没良心的！”袁鳅情绪有些激动，说到后面忍不住流下泪。

“爸，你别这样说……”顾挽业一看袁鳅哭心里就更不好受了，再加上袁鳅身体本来就不好，一直都在被折磨，可能会有一些悲观的思想，千万不能让他情绪激动，现在他需要尽力的去安抚他的情绪。

“那爸他那次也不是不得已的，他自己也不想的，哪里会知道突然有找不到药的那种紧急事件？这也不能怪他……别哭了……”顾挽业尽力的去安抚袁鳅的心情。

“没有良心的！在世的时候就不让人省心，死了还更得了了？！怎么会连找药这种事都……做好？他真的是……真的是……”袁鳅没有说得下去，一直被哽咽着，他也说不下去。

顾挽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觉得去安慰一个情绪激动的一个人是一件很棘手的事，他从来没有经历过，不，准确的说是他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事情。他嘴巴笨，说不出什么浪漫的词汇，说不出让人觉得好听的漂亮话。所以在遇到难过的人时，他就会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或者是安抚性的拍拍对方的背。

“也不知道冷不冷，在那边过得好不好，他就不能托个梦吗？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吗？！没良心的，亏我还为他伤心那么久，一次梦都没有托过！就那么讨厌我们吗！就那么不想再见到我们吗？就那么不想再见到……我吗？顾锶潏没良心的狗东西！没有良心！”

袁鳅眼泪像不要钱一样哗啦哗啦往下流，顾挽业很久没有看过袁鳅哭，也不对，他从来没有见过袁鳅哭，在他面前，他永远是超级英雄，是大人的形象，那种顶天立地的顶梁柱，他也常说自己不会哭，自己不会不堪一击，不会那么懦弱……他要给自己的孩子做好榜样，头一次他看见袁鳅哭的这么伤心……哭得像个小孩一样……不过这一次没有他的父母来安慰他……不过这一次由他的孩子来安慰他。

“爸……”顾挽业他知道现在这个场合自己必须说一点什么，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似乎说什么都没用，但是他听着袁鳅哭，他很心痛，非常非常的难受，他的眼眶好像不那么干涩，似乎也想哭出来……

不能哭。

绝对不能哭。

需要有人给爸爸做榜样，如果我再哭了，我就会觉得我很懦弱，我一无是处！我没有经历过那么多的散场，或是生死离别，但他不会因为这件事去嫌弃袁鳅，去认为这个人不再是他心目中的榜样，不再是他心目中的超级英雄，而是一个软弱无能的人，所有人都有哭的权利，他没有资格去管，他就可以站在这里，就当陪陪这个伤心哭泣的男人吧，这是他该做的，这是他必须做的。

顾挽业默默的拍着袁鳅的背，似乎是想让他好受一点，但他也不知道别人伤心时拍别人的背，到底是能让别人好受，还是根本没什么用，在别人难过的时候，他只会机械式的做这一个动作，给别人心理上一点安慰吧，袁鳅也在抽抽搭搭的哭。

霎时间两人都没说话，病房里只剩下袁鳅抽噎的声音。

“对不起，小挽”袁鳅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是爸没用，就因为这点小事哭……是不是觉得爸爸很无能……本来几分钟前你还说爸爸是你的超级英雄呢，现在打脸来的就这么快……”语气中似乎还带着一些嘲讽，应该是嘲讽他自己吧“是爸没用，都怪我，要不是没有我，你爸他也不会那么早去世，也不会那么累，都怪我，要不是那时候我突然生什么病，让家里差点揭不开锅，让你每天饿肚子，都怪我，让你年纪轻轻就要出去赚钱，过得那么苦……小挽，你要是怨爸你就说出来，爸我也认了，我本来就对不起你，现在还要用你的钱吊着我这口气，又没有什么成果，每天还净给你找麻烦……你是不是觉得爸爸很没用啊？也不怪你那么想，因为我也是这么想我自己的……变成这样，好像都怪我，要是没有我的话，你的童年该有多幸福，不会经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事情想想就闹心……”袁鳅不知道为什么说了这么长的话，越说越悲观，越说越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