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想他自诩聪慧之人,竟能蠢笨到如此地步,如今才幡然醒悟自己错得多离谱,“我真该死,”喉中火烧火燎的,简行舟颤着手帮她擦干泪痕,声音嘶哑低沉,“薇儿我真地知错了,错在我生了心魔却将它怪在你身上;错在我自私,为你考虑太少;更错在自大,凭甚以自己为高处去质问你。对不起,此间种种皆为我的不是,我保证,保证往后定不会如此……”
“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樊采薇流干了脑子里进的水,懒得听他废话,现下不想看见他,起身道,“你的道歉我不接受,你的保证也没用!明日一早我就搬去珍惠坊,今夜我会去西厢睡,正屋留给你。”
“薇儿!”简行舟也跟着站起来,他如何也没想到会是这般结局,想再说些甚却被樊采薇打断,且听她道,“还有,再过一月便是冬月底,敛州那边已出发,大军定能按时抵达,你无须担心。待此间事了,我会去宫中求一封和离书,还你我自由,刚好也应了那所谓的‘缓兵之计’。”
“不可!我不同意!”简行舟听不得这两个字,他死死扣住她细腕,求得卑微,“薇儿,我不和离!你不想待在家里,我明天就送你回珍惠坊,你不想与我同榻,今晚你睡正屋,我睡西厢,你不想看见我我就不出现在你面前,只求你别和离!求你……”心阵阵抽痛,简行舟像是等待判决的囚徒,只待她一声令下便可断他生死。
他应是如松如柏的玉面郎君,现下却佝偻着腰背向她乞怜,樊采薇心下钝痛,她只是不愿自己受委屈,却没想要伤他,半晌,只轻飘飘叹道:“我累了,你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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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昨夜哭累了,一夜安眠,她今日起得早。
薄雾笼罩,晨光微曦,天气更冷了些。
“薇儿,醒了?咳咳……”门外,简行舟天没亮就守着了,或者说他一夜未眠更合适些。
“他病了?”樊采薇听见几声咳嗽声,不由得皱起眉头。
“许是,后半宿就来了。”碧蓝也不多说,只手上麻利地替她梳妆。
“嗳……”她不想这样的,可要她昨日发作今日便休她也做不到,心里膈应得紧,“让他无事就去套车,不是要送我去珍惠坊?杵在门前咳甚咳,装模作样。”
“是,娘子,”碧蓝应下,“可临江院那边……”
“他这么大个人在那儿杵着呢,”樊采薇一指门外黑影,“有我这媳妇儿何事?”她说得有条有理,“那是他自己的耶娘,让他自己应付去。再说了,姑舅明理,若了解前因后果,便该知是他没事找事闹得我们小家不安,与我何干?要我上赶子去解释?”樊采薇脑袋清醒得很,一步不落入婆媳陷阱,“再者,我一个受了委屈、要离家的儿媳,不论是去告状还是去讨说法都是不妥的。毕竟这是我们自家的事,若一次我便去找姑舅,那以后的两次三次呢?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娘子说得有理。”碧蓝又道,“听您说‘以后’,娘子是不打算和离了?”
一提这个她就来气,嘟起嘴道:“现下还不知道呢,总之昨夜气得很。”
碧蓝浅笑,她知娘子这是舍不得呢,便劝到:“那奴婢斗胆多说一句,您若不是真的想和离,日后这话呀便不可再说,说一次便伤一分情分。”
“知道了。”她抿抿嘴,不再多言。
“吱呀——”门从里面拉开。
“薇……”瞧清了人,简行舟眼中闪过失望。
“郎君,”碧蓝一福,“娘子两刻钟后出门,辛苦您准备。”
还是要走吗?他难受得紧,可想到昨晚他应了此事,便只能点头叮嘱:“好,好,给娘子多穿些,外面冷。”
浑浑噩噩地让人套了马车,他径直往临江院行去。
江沐沐虽不管他们两口子的事,但这府中的风吹草动皆瞒不过她,更别说昨夜闹得那般凶。
“跪下!”江沐沐一声暴喝,简珏端坐于一旁,不敢发出一点响动,就怕引火上身。
简行舟直挺挺地跪下去,道:“母亲,儿知错。”
江沐沐气不打一处来,早早便请了家法候着他。巴掌宽的木杖于习武之人而言也不算轻巧,她用了力,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咚!”一杖。
“唔……”他阿娘出自将门,这一板子下来他怕是要躺两日。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我看那后半句说的就是你!罔顾我与你阿耶对你的教诲,竟生了小人之心,就问你,该不该打?”
“该。”
“咚!”又一杖。
“嗯……”他被打得向前栽去,喉中已有腥甜翻滚。
“跪好!”
他撑住上身,堪堪跪直。
“自恃清高、欺软怕硬!”江沐沐一指戳向他脑门,“你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四耳八首?要人家接了赐婚便要有意与你,否则就心生猜疑。不付出就想有回报,只想空手套白狼,真是好本事啊!我与你阿耶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不是……”
“该不该打!”
“该!”
“咚!”再一杖。
“呃……”唇边有鲜血溢出,简行舟彻底趴倒在地,动弹不得。
但这顿打挨得不冤,他活该。
“娘子!”身边的杨婆子看不下去了,怎么说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郎君,忙上前求道,“您手下留情啊娘子!”
“留情?”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她就想打他了?眼中泛起泪光,江沐沐道:“我今日手下留情,便是对来日的赶尽杀绝!舟儿,夫妻之间难免磕磕绊绊,你们的事我不多管,但你要知晓,我们这样的人家,怕的就是家衰,家衰毁三代,家和万事兴!你自幼饱览群书,可还记得那《道德经》上所著,家和的第一句是甚?”
后心痛得要死,他勉励撑起身子,擦去唇边血色,道:“父爱则母安……”
江沐沐备得妥帖,纪大夫候在耳房,打完就能过来上药。
江沐沐哭成个泪人儿,简珏将人拢在怀中,心疼得紧,万分嫌弃地对里屋上药的好大儿斥道:“混不吝的臭小子!把你阿娘都惹哭了!”
“明明是阿娘打我……”他嗫嚅。
“你说甚?!”
“儿说,儿有罪——”
“哼,”简珏气哼哼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没出息的混小子,这就把媳妇儿弄丢了,一会儿还亲自送人离开,羞人!”
“可我已经应了她……”
“都说子肖母,你阿娘如此聪慧,怎就生了你这么个傻大儿?”简珏简直没眼看,嫌弃道,“夫妻相处不是处理公务,该低头时便低头,该耍赖时便耍赖。古人云——夫不正,妻可改嫁。你今日能送她离府,明日就能送她出嫁,自己瞧着办吧!”
“吱——咚!”
里间的支摘窗开了又合,内室已是一片寂静,只留纪大夫呆愣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