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些,轻些……”这人,今日不知受了何等刺激,这些天再激动也不至此啊,她要被捣碎了。
“嗯。”简行舟口中应着,身下也是。
无丝毫退让。
樊采薇一句话连贯的话都说不出,只得与榻一起,吱吱呀呀唱个不停。
“哗啦啦……”
大雨落下。
“殿下——马车只能到这——前方有个山洞——先去洞里避避罢——”侍卫扭头朝后喊着。
马车简陋,公主怀抱一锦盒撩帘而出。侍卫忙护着她跑进洞穴。
还好包袱里有蜡烛与火折子,侍卫取出,先将蜡烛点燃,又生了个火堆让公主烤火。
公主边烤边将锦盒打开,美玉尽现。她挑出一玉质鳆鱼放在手中把玩,忽起逗弄之心。
“你可知,此乃何物?”公主将其举起,问眼前人。
侍卫抿起双唇,站在她对面倚着山壁,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此乃鳆鱼,贝类也,”公主习惯了他这副模样,也不管有没有回应,自顾自伸出手指描摹玉质贝肉,“此处可食用,滑软无比。”
他当然知晓。
“若是活鳆鱼,你一摸此处它便会缩紧,有趣极了,”她咽了咽口水,“除了有趣,它还好吃,紧实弹牙、多汁鲜甜……咕嘟……好想吃哪……”
侍卫不知想到了甚,眸光微闪,只偏过头看向黑漆漆的深林,“嗯”了一声。
公主瞧他没劲,撇了撇嘴也不再理会,睡去了。独留侍卫一人空首洞口,他转回头看向草席间熟睡的女子,眸色沉沉。
晓风拂面,碧空水洗。
简行舟思来想去大半宿,还是决定将牟卓一事告知薇儿。
不为别的,只为薇儿是他的妻,不是他养的金丝雀,他应与她共商万事。
樊采薇睡醒已是巳时,睁眼便见简行舟身着官服坐在榻边。
“嗯?”她脑袋不甚清醒,哼哼唧唧的,意思是问他怎么这身打扮坐在这。
“醒了?”简行舟伸手抚抚她脸颊,道,“我今日也要进宫,走之前有事想与你说。”
“何事?”她嗓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简行舟也不由放软了声音,道:“可还记得我与你说的,廖国派人暗访定安?”
“嗯,”说到正事,樊采薇清醒了几分,“便是昨日?”
“嗯。”
看他眉眼中又现化不开的结,她坐了起来,问:“可是不顺利?”
“无,”简行舟轻叹一声,“廖国已臣服大安。”
“这是好事呀,为何郎君还是愁眉不展?”说着,她抚上他眉头,轻轻按揉着。
“来人乃廖国世子牟卓,为表明忠心,那人,那人竟说……”他说不出口,简直荒唐!
樊采薇看见他眸中薄怒,好奇得紧——何事能惹清风朗月的简世子这般生气?怕是从昨夜一直憋到现在。
“说甚?”
“说他可入赘大安,以示绝无二心。”虽最后阿鹤已罢了“贼人”这意图,让他只管守好西南便是,无需入赘。可他的脑中怎么也挥散不了昨日之景,越想越气,索性闭了眼遮住怒火。
“啊?”樊采薇听闻此言便更来劲了,彻底清醒,眼睛晶亮,连连追问,“这么豁得出去啊?他不用继承王位吗?他们那儿习俗和咱们不一样吗?他可有人选了?”
别的还好,这最后一问可谓问到了关键。
简行舟睁开眼,眉头“咻”的一下皱得死紧,圆眼也因此失了无辜与深情。
樊采薇看他这嘴唇紧抿一脸屙不出的样子,更来劲了——虽对他了解不多,但从这几天相处的点滴中也感觉到他不是易动怒之人。
好想知道是何事啊!
“你说呀,说呀——”葱白玉指揪住他衣袖,不断催促着。
“他说,”简行舟深吸一口气,眼中已有红丝冒进,“要进府中做二房。”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咬牙切齿,每每想到那俩字儿他都恨不得撕碎了那人!手也握得咯咯作响。
“啊?”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新鲜事”锤得脑袋晕乎乎的,随口问到,“二房?谁的二房?”看他一脸怒气,樊采薇豁地明白了甚,僵硬着抬起左手,伸出食指转向自己,前后晃了晃,不可置信道:“我?!”
“是。”瞧她一脸懵,面上只有不敢相信并无抗拒,简行舟忽地心慌,攥住拳头紧抿嘴唇,喉中瞬时火辣辣的,酸涩得紧,光是吞咽都有些费劲。
樊采薇还没缓过神儿呢,便听简行舟哑声道:“薇儿,你不会应的,可对?”
“应甚?”樊采薇脑袋一歪,也皱起眉头来,道,“应他进府做二房?”
“不!”简行舟光是听见这几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都受不了,猛地将人抱入怀中,嗅到她颈间淡香,才道:“不要,不要应。”
樊采薇本有些气,她都不知那人长甚模样,怎的就到“应否”一说了?可此时听见他竟语带哽咽,心跳也快到要炸裂,她才明白也许他是真的怕。
她怔愣一瞬,忙回过神在他耳边调笑道:“好好好,不应,不应。怎的?你吃醋啦?”
何止是吃醋,他已是泡进了醋缸。
简行舟听她这般说,心中舒坦许多,将人又抱紧了些,承认着:“嗯,醋了,且薇儿莫要说那几个字,不好听。”
“哪几个字?”樊采薇明知故问。
“二,二……”
“二房?”
“不要!难听!”
“哈哈哈——好,不说不说。”快让她看看这俊俏郎君撒娇是何种模样?手上用力推了推,两人松开些,看他愁容满面,樊采薇顿觉好笑,又问:“他何时见过我?我怎不知?”
“嗤。”简行舟光是想想就倒胃口,道:“说是中秋那晚见娘子击鞠之姿甚是不凡,便念念不忘,起了贼心!”
“哦——”她不甚在意,还道:“难怪,击鞠时我确实动人,嘻嘻——”
“娘子所言极是,为夫与有荣焉。可他竟起贼心,实属没脸没皮!”他的薇儿这般优秀,好好欣赏便罢,何故要起撬去之心?!
“郎君真好——”樊采薇又往人身上贴了贴,问到,“那郎君是如何回应那人的?”
“我骂了他。”
“该骂,如何骂的?”
“说他龌龊,寡廉鲜耻。”
“对,还有呢?”
“我说他有这般心思便是辱了你,若他再敢有星点想法,我便提枪上阵,打去廖国,杀他个片甲不留!”
“好!”樊采薇拍手叫好,看向他的眸中闪着熠熠星光,高呼:“郎君威猛!”
将此事说与她听后,简行舟心中舒畅无比。果然,人与人间要将话说开,莫要总“我以为”、“为谁好”,否则皆是自我感动罢了。
简行舟本要早早进宫的,因着想亲口跟她说这事儿,耽误了许久,现下也顾不得用午膳,忙亲亲她便出门去了。
“找几个婆子来帮忙栽花,别累着,我尽量赶在晚膳前回来。”
“嗯,放心罢,路上小心。”
辞别简行舟,樊采薇想着这大晌午的不好种花,便先去临江院瞧瞧,没想到还碰到了熟人。
“阿娘。”她遥遥唤着。
“嗳,采薇来啦,”江沐沐忙伸手招呼她上前来,“阿娘给你介绍介绍,”说着,她拉过江溦溦,“这是我娘家的堂妹,叫溦溦,唉?这般说来你们还是同名呢,只是字不同。她啊……”
“是‘溦溦细雨’的‘溦’。”江溦溦一个转身便站到了樊采薇身侧,道,“阿姊,你怕是还不知,我与薇儿早就认识啦,我们是好友呢!”说罢,她炫耀般地抬了抬精巧的下巴。
看婆母一脸惊讶,樊采薇也道:“是呢阿娘,我与溦溦前些日子便相识啦。”
她好开心!想来自那日一别,她已有好久不曾见过溦溦,便是那日成亲,她也不知所踪。
“哎呀——这可真是巧啦,”江沐沐一点不端着,好奇都要从眼角眉梢露出来,“快给我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待她二人说完那日实情,江沐沐不见欣喜,反倒是眉头一皱,转向江溦溦问到:“你大晚上的爬人屋顶做甚?”
坏!这事儿的重点不在这儿啊!
江溦溦脖子一缩手一伸,拉住樊采薇衣袖就往外跑,边跑还边道:“阿姊我们有私房话说先走了啊待会儿我直接从薇儿那里走得空再来看你——”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句话说得都不带喘气,搞得江沐沐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
“死丫头——你等我回家给我阿耶告状让三叔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