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采薇一脸狐疑地看着他,道:“为何眼圈红红?”
“进了……”
“因为进了沙子。”樊采薇抢先一步,眉心微蹙,语带不满道,“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郎君到底要不要玩,不玩你回家罢我带着寒夜去玩,”顿了顿她又加了句,“还有碧蓝。”
“要的!”简行舟赶忙上前重新扣住那只小手,道,“我,我只是觉得像在做梦,便情不自禁……”她没做错任何事,都是他庸人自扰、钻牛角尖。他应该更努力一些,努力到让她忘记成婚的原因,让她真心爱他。亲亲她手背,简行舟牵着人大步向前走去,道:“咱们现在就去套圈,为夫想一睹娘子风采。”
“哼,我还要面具。”
“行。”
“要狐狸的。”
“可以。”
“白狐。”
“依你。”
“还要‘龙’的糖画,你帮我转。”
“没问题。”
“再看看猜灯谜那边有没有螃蟹灯,你帮我赢。”
“那是自然。”
“没有就去买。”
“行。”
“还要吃桂花糕,饮桂花酿,吃鲜肉月饼。”
“依你,都依你。”
待到二人转悠一圈,夜已黑透,明月高悬,清辉洒下,照出众人的喜悦。
“白狐”左手拿着“龙”模样的糖画,放在嘴边“嘎巴”咬了一口,右手提着只蝈蝈,是刚才套圈套来的。她被各式花灯迷得挪不开眼,身旁“灰狼”亦步亦趋,紧随其侧。
“摊主,可有螃蟹灯?”她兴致勃勃道。
那摊主今夜生意火爆,看眼前娘子衣着华丽,身侧郎君气度非凡,别是真有狐狼仙长来凡间欢乐罢!这般想着,他忙招呼手下接过手中事物,亲自迎上来和气道:“有的——有的——”将一旁高悬的螃蟹灯解下,他道,“娘子若连解三题,这灯就是您的。”
自那灯一出现,白狐的眼珠子就没看过别的——橙红巨蟹,六腿两钳,豆眼圆盖,好生逼真。
“它,它还会动呢!真厉害!”这可比敛州的花灯精美多了!
“那是自然!”摊主听闻自己的手艺被“狐仙”夸赞,乐的合不拢嘴,他道:“此乃小人家祖传技艺,蟹腿可动,娘子若赢走,便可这般玩弄。”说着,他演示起来,木棍一提,金蟹便如有生气儿般向前爬去。
“好!好!”她拍手叫到,“郎君,就要这个!”
“好,都听娘子的。”“灰狼”看向她,温柔缱绻。
“开始罢!我家郎君作答!”她已经迫不及待啦!
“嗳,嗳——”那摊主声音洪亮,惹得路人纷纷看来,“郎君且听好了,日落香残,免去凡心一点,炉熄火尽,务把意马牢栓。嘿嘿,上下二联各打一字,合组一词,郎君,请作答。”
白狐听就听了,完全不过脑,压根儿没思考,完全把这件事交给灰狼,一脸期待地看向他。
“嚯,这题有点意思嘿。”
“是呀是呀,不太好解呢!”
路人嘀嘀咕咕,纷纷道着谜题难解。
可白狐充耳不闻,她才不信他猜不出,此螃蟹灯定是她囊中之物!
果不其然,只几息时间,便听灰狼张口道:“秃驴。”
一肥头大耳的锦袍男子刚巧路过,头顶疏疏可见头皮,听闻此话心生不满,上前争辩:“嗳——你这人!怎的骂人哪!”
“哈哈哈——”众人静默一瞬,皆捧腹大笑,冲那人道:“人家郎君猜灯谜呢!关你何事啊?”
“哈哈哈哈——是呀是呀,真是自作多情!”
“哈哈哈哈——”
那男子一看,确是自己搞错了!顿时面色通红,受不住众人嘲笑,只得灰溜溜离去。
这下可好,他家的灯谜摊子一时间笑声满满,又吸引来不少人。
白狐更是眼泪都飞出来了,伏在灰狼肩上笑得花枝乱颤。
“噗,”灰狼也没忍住,真是离了大谱,他猜个谜也有人上赶子对号入座,但也不忘关心自家娘子,“好了好了,别吸着冷风,等会儿再打嗝。”
肩头被人揽住,暖意袭来,白狐抹去眼角泪花,问:“摊主,可对?”
“对!对!哈哈——”那摊主也是,一撮山羊胡被他笑得胡乱抖动着。
“第二题呢?”她想要灯!
“好嘞!郎君请听题——”摊主是个会做生意的,架子做得足,双手一拱,道:“新婚度蜜月,中秋游异邦。打一成语。”
白狐眼睛瞬间亮起,嘴角要牵到耳边,惊奇问到:“哇——摊主怎知我二人新婚!”
那摊主怎知?瞎猫碰到死耗子罢了,只嘴上不可这般说呀,多不吉利,赶紧道:“您二位郎才女貌,又这般年轻,望向对方满眼爱意,小人自然这般猜测。”此话倒是不假,二人间的粉红泡泡谁人看不出?
“是呀是呀,真是相配!”
“对呀对呀——”
周遭百姓皆附和。
灰狼听得心中舒坦,见她如此急不可耐地向外人道他二人关系,想必她是真觉与他成婚很好罢。这般想着,他浑身上下都美滋滋的,忍不住咧开嘴朝众人道:“多谢各位,在下与娘子确为新婚,”说罢,又转向摊主,“谜底为‘喜出望外’。”
“哇——”面具将她上半张脸全部遮住,只留了两个小洞露出她两个小眼珠,此时亮得惊人,如天上月、月边星。
“郎君好棒!”
白狐还未听摊主说对与否,便已确定她的郎君说得就是对的!忙不迭环住他脖颈,“吧唧——”一个香吻送上!
“这这这!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怎的!若我的郎君长这般模样,我也在众人面前亲他!”
“就是就是,不看看自己就对旁人说三道四!”
“对啊!我就欣赏这般爽朗的娘子!又不是亲别人郎君!”
“话说,只有我一个人羡慕那郎君吗?”
“不!你不是一个人!我也羡慕!”
“……”
众人云云皆不入耳,这还是第一次当众与她亲吻。她刚吃了糖,香唇甜腻腻的。灰狼被亲得头脑发昏的,颊边通红,喉咙发干,兄弟抖擞。
“郎君?郎君?”眼前小手挥舞,他一把攥住,问:“怎的了?”嗓音喑哑,强忍难耐。
“摊主说你答对啦!”虽然是板上钉钉的事,但白狐还是高兴的要跳起来!
“呵……好。”他摸摸她的小脑袋,好乖,好可爱,他好爱。
“最后一题!”
摊主看看眼前二人,般配就算,还这般良善,还给他揽了这般多生意,心中欢喜,缓缓道:“夜夜看落花。”
说罢,他双手提起螃蟹灯,递于郎君手中,郑重道:“祝二位百年好合。”
“多谢。”
灯影繁华,烛火映天。
已走出好大一截,樊采薇还是不能理解最后一题,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兴致。糖画给了碧蓝,蝈蝈给了青竹,她双手提灯玩得不亦乐乎。
“郎君,最后一题到底何意?为何摊主直接将灯给了咱?岂不是坏了规矩?”她眼睛看着金蟹,口中问到。
简行舟翘起嘴角,轻声道:“为夫已经道出谜底了,并非坏了规矩。”
“啊?我没听见你说谜底呀。”樊采薇好奇,转头去看他。
“娘子想想我说了甚?”对她,简行舟总有用不完的耐心。
“嗯……”她小脑袋歪了歪,思忖道:“多谢……”说罢,她弯起笑眼道:“我知道啦!原来谜底就是‘多谢’!”
“嗯,娘子聪慧。”他又去摸她的小脑袋,毛茸茸的,可爱。
“郎君为何总是摸我头,我又不是狸奴。话说郎君可喜狸奴?”
她大概不知,每当说起自己喜爱之事,她的眸子都像盛满了星辰,便如此时。
“喜的。”
“那花花草草呢?可喜?”
“喜的,都喜。”
“太好啦!郎君,我在敛州收留了好些狸奴,它们个个吃得浑圆。还种了好些长春花,从春日到秋日,红的、黄的、粉的,一茬接一茬,开不完的花!既然郎君也喜,那我们过几日便养起来罢!”
“好,都依你。”其实简行舟对这些事物并不在意,无有“喜”与“不喜”之说。可看她这副样子,却是真心喜爱,说不定比喜他还更喜些……不行不行,又开始乱想。总之她开心就好。
“嘻嘻,郎君真好……”
“这位郎君,得——三筹——”
樊采薇话还没说完,便听不远处有人唱筹。
“得三筹?”这她可太熟悉了,难不成还有击鞠场?想到这,樊采薇忙转身去拽简行舟,兴奋道:“郎君,那边好似有击鞠!我好久——好久没打了,我们快去瞧瞧!”喊声是从一个坊内传来的,场地似乎就在墙边。
衣袖又被她拽住,这次衣襟是真被扯开了,可见她有多激动。
时下人好动,尤其是击鞠,全国风靡。京城里女子主要骑驴,敛州地广,听闻那边无论男女皆骑马,也不知她打得惯否。
简行舟自是支持她去玩的,虽说刚刚套圈她也套得开心,但终究是不尽兴的,哪有打球爽利。
“慢些跑,场子跑不掉的,小心膝盖,也小心脚,别崴着……”
身后之人絮絮叨叨个没完,樊采薇忍无可忍,倏地停下,“唰”地转过身子与他面对面,叉起腰不满道:“郎君好生啰嗦!”
“啰,啰嗦?”闻言,简行舟整个人要裂开,面色震惊地后腿一步,难以置信又小心翼翼地问到:“薇儿是在……嫌弃我吗?我,我只是怕薇儿伤着……”说着,他眼圈又泛起红来。
樊采薇慌了神,忙上前一步,连连摆手道:“没没没,我没嫌弃郎君!”
“你说我‘啰嗦’。”
他神情黯淡,双目无光地站在路边,越看越像条无家可归的犬儿,樊采薇偏就吃他这一套,忙放软了嗓音哄到:“是我口不择言,郎君对不起,我,我就是有些着急。”
简行舟懂见好就收,看她鼻尖都急出了汗,忙用帕子拂去,柔声道:“没事,薇儿不急。若你想,咱们可以玩一整夜,但是不要受伤,可好?”
天哪!上天怎么给她赐了个这般好的郎君啊!真是越好越喜欢!还是那句话——幸亏是自己的,不然真得去抢。
这般想着,樊采薇心口发软,身子也软了泰半,柔柔倚在简行舟胸前,故意拉长尾音,甜腻腻唤着:“郎君——”
“嗳——”我的天!简行舟忙警惕地前后左右看了看,还好他们已至外场,游人不甚密集,这一嗓子未被他人听了去。
“你真好——真好。”
她是发自内心的,他听得出来。
嘴边是抑制不住的笑容,他如泡在蜜水中的鱼儿,眉梢眼角都沾着甜蜜。
一吻落在她发顶,他缱绻道:“你喜欢就好。”
嗯……他二人感情是更好了,可有想过身后二人?不,是三人,只那人在暗处,若不是他想,谁也找不见。
碧蓝还好,只是略有尴尬地扭头回避,但心里是为主子高兴的。青竹呢?恨不得做那路边的石块、房上的瓦片、田间的野草,总之不要做干这苦差事的家僮!在府中当值便罢,出来玩也要被腻一脸!就算他夜里看不清细节,也还是能看个轮廓的啊!这搂搂抱抱的,莫不是在嘲笑他没人抱?!
这般想着,他余光突就瞄到一片衣角,碧蓝……姊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