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利用其“总理漕运革新”的钦差身份,迅速将海运的管理权限制度化。他主导成立了“海运总署”,章程中明确规定总署官员的任免需经其核准,重要航线划定、船队配额、利润分成方案也需由其最终裁定。同时,他加大了对江海帮等早期合作者的扶持,给予其更多优惠和独家经营权,以巩固基本盘,对抗大皇子的拉拢分化。
对于陆运枢纽,三皇子采取了更严厉的手段。他派出直属的审计和监察人员,对德州等地的建设账目进行突击核查,揪出了几个贪污舞弊的官员、,以雷霆手段革职查办,并换上自己信得过的人。在车马制造上,他引入竞争,除了支持旧工坊转型,也鼓励民间新兴的、与己方关系更密切的匠作坊参与,打破可能的垄断。
三皇子也意识到己方阵营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他召集核心支持者和合作的海商、漕帮首领,一方面重申共同利益,描绘未来蓝图,强化凝聚力;另一方面也隐含警告,强调“大局为重”,任何内部争斗或与对方暗通的行为,都将损害所有人的长远利益,并暗示会进行必要的“修剪”。
即便在三皇子主导的框架下,新兴的“海运-陆运”利益联盟内部,也是暗流涌动。
江海帮作为“从龙首功”,自然想独占最肥美的航线和最高的配额。但后来加入的闽粤海商,凭借更精湛的航海技术和更广泛的南洋贸易网络,也不甘示弱,要求“公平分配”。双方在总署会议上争执不休,甚至私下在码头、货源地发生摩擦。
部分转型参与陆运或辅助海运的漕帮,其内部管理模式、利益分配方式与过去跑漕船时大为不同,引发了新旧头目、有产水手与普通纤夫之间的矛盾。一些习惯了河运“规矩钱”的帮众,对于新体系中相对透明、按劳计酬的方式感到不适应,怨言滋生。
朝廷、海运总署、承包海商、实际船主、水手、陆运承包商、车马制造商、仓库管理者……这条新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都在为如何切割这块越来越大的蛋糕而博弈。三皇子需要不断平衡、仲裁,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内讧,给对手可乘之机。
张明义在北疆,通过密信和亲信汇报,密切关注着这场发生在后方、却直接影响前线粮草供应的复杂博弈。他既欣慰于海运的壮大缓解了燃眉之急,又深感忧虑。他知道,当一项改革措施被巨大的利润驱动时,它很容易偏离最初的轨道,沦为纯粹的利益游戏。皇子们的争夺、新旧势力的缠斗、利益集团的内讧,都可能让这场旨在“强兵革弊”的变革变味。
他写给三皇子和京中支持者的密信中,反复强调:“海运陆运之设,首在为边军输粮,国之大事也。一切利便、规制,当以此为核心,切勿本末倒置,使大利遮蔽大义。” 同时,他也更加小心地守护着北疆的接收环节,确保每一粒南来的粮食,都能尽可能地落到将士口中,而不是在最后的分配环节再被层层盘剥。他身处这场风暴的最外沿,却也是最终检验这场改革成败的关键一环。前方的烽火与后方的硝烟,同样灼人。
身处北疆前线的张明义,并未因海运的初步成功而轻松。他反而感受到了更聚焦、更复杂的压力与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