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榆呼吸一屏,来了。
“刚开始挺正常的,结婚成家管理庄园。嫂嫂人也很好……忘了你不知道这件事,”芬尼恩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如今的洛里安太太,是他的第二任妻子。”
钟榆轻轻点头,这在预料之中。
然而芬尼恩的下一句话,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了房间:
“她也是罗南的妹妹。”
时钟的滴答声仿佛被冻住了。
钟榆发现自己缓慢地眨了眨眼,好像大脑需要额外的时间来处理这个简单的句子。
罗南的……妹妹?
那个温柔苍白、眼底藏着悲伤的孕妇……那个听着“罗南·霜谷”名字会掌心掐出血痕的女人……
她反常的举动,是不是她发现了什么?
背对着钟榆的芬尼恩没有发现身后之人的反常,继续他的述说。
“后来他就变了,我也说不上那种感觉,就是……他的笑里好像多了些别的东西。
他对罗南嫂嫂很好,只要涉及到嫂嫂的所有事都亲力亲为,特别是在莱拉出生后,更是无微不至。”
芬尼恩的声音忽然飘忽起来,他的视线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在与嫂嫂为数不多的接触中,我看的出,其实嫂嫂是不想再生育的,但不知为何越生越多,最后……”
“最后什么?”钟榆起身追问,眼睛锁在芬尼恩身上。
芬尼恩被这一问一惊,呼吸急促着从那种不可名状的状态里脱离出来。
可以告诉她吗?芬尼恩混乱,脑子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最后什么?”钟榆走近他,目光凌厉再次问道。
“最后,”芬尼恩嘴张了张,眼睛聚焦在面前这张白净秀丽的脸上,心里冒出一个声音:告诉她吧告诉她吧。
“最后罗南嫂嫂抱着那个孩子,不,是刚出生的婴儿,跳楼自尽了。”尾音散在空气里。
房间里只剩下壁炉柴火轻微的噼啪声。一粒火星爆开,溅落在炉边,瞬息黯淡。
说完这句话,芬尼恩心上负压的重量陡然一轻,这是他自己都未曾感觉到的,愧疚。
对那个无辜的女人,和她的孩子。
钟榆紧握的手蓦地松了,指节泛出的白痕久久未褪。
她脑海里没有画面,只有日记最后那些凌乱字迹,和眼前芬尼恩空洞侧影的重叠。
随后,怒意才像迟来的海啸,从冰封的心底轰然涌上。
“你分明知道你的亲哥哥是怎么逼死罗南的!他还要再娶洛里安,用同样的手段折磨罗南的亲妹妹!你为什么不阻止?!”
在她刻意压低的声线中,怒火中烧。
芬尼恩脸色一白,眼睛不自然地快速眨着,张开嘴试图找补,最后只是徒然。
因为他发现,尽管他知道这一切,但仍然什么都没有做,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苦难中。
钟榆的理智冷静在这片寂静中回归,她狠狠掐了把自己,她知道这并不能怪他,毕竟当时年纪尚小的他又能做什么呢,更何况他还得保全自身。
“抱歉,刚刚情绪太激动了。”
芬尼恩木然摇头,钟榆骂得对,他无法反驳。
她原本只为未来和静默利维坦而来,但从得知那两个女人的悲惨遭遇的那一刻起,钟榆就知道了,她绝无袖手旁观的理由。
“洛里安太太知道多少?”
“我不清楚……我……”
钟榆抬手打断,“我只问你,你认为你哥哥做的对吗?”
芬尼恩被问得一愣,立即愤怒反驳道:“怎么可能?他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最恶心的人,没有之一!”
得到肯定回答。
“好。”
耳畔,突然响起周易之的声音:“我们在奎尔特村发现了凿冰者的痕迹。”
钟榆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她对芬尼恩道:“最近不见洛里安,她是不是被?”
芬尼恩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在家里见到洛里安嫂嫂了,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一种可能,他沉重而地点头。
“钟榆,你在听吗?”信标另一端的周易之眉头一皱。
“你去找瑞拉太太,务必打听出你父母反常背后的缘由。”钟榆快速说道,“切记,行动谨慎点,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芬尼恩正色应下。
“?钟榆?”
“至于洛里安,她交给我。”
留下这句话,钟榆似风般离开。
回到房间打开信标。
终于见到钟榆脸的周易之脸色严肃,“是遇到什么事了?”
钟榆沉吟,“不是什么大事,说正事吧。”
周易之调出那段视频,“这就是凿冰者的标识……”
钟榆注视着摇摇晃晃的镜头,直到一抹银色一闪而过。
她原本随意耷拉的手按在了桌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了一下。
“……由此可见,奎尔特村的冰下一定还有凿冰者留下的痕迹,并且霍索恩那边也有新进展……”
“不用再说了。”她打断周易之,声音里带着从前没有过的决断。
周易之一愣。
“我明天回来一趟,” 钟榆抬起眼,目光如炬,“亲自去看看。”
难得在钟榆脸上见到如此正经严肃的表情,周易之很欣慰,一口应下。
角落的聿暮雪指尖在杯檐处打圈,敏锐嗅到了钟榆正经表面下的一丝不对劲,黑色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探究。